燕京的雨下得跟瓢泼似的。
冰冷的雨水砸在全息霓虹天幕上,激起一圈圈虚拟的彩色光晕。
防弹玻璃门外,雨幕被狂风吹得斜飞。
苏木两条腿抖得像安了马达,公文包死死贴在胸口。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全是哈气,视线糊成一团。
他咽唾沫的动静大得连旁边值班的保安都侧目。
“咕咚。”
苏木往后缩了缩脖子,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外那个跪在雨里的老头,白头发全黏在了头皮上。
那老头穿了件不合身的燕尾服,膝盖泡在泥水里,双手举着个金灿灿的奖杯。
雨水顺着他深陷的眼窝往下淌,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水鬼。
“那、那是诺贝尔评审团的史密斯主席吧?”
苏木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白彪,声音直发飘。
“他这都跪了三个小时了,再不让他进来,要、要是冻死在咱们机场门口,算谁的责任啊?”
白彪正拿那把带锈的小刀片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青色头皮上的纹身在白炽灯下泛着凶光。
“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垃圾桶里,蒲扇大的巴掌拍在苏木瘦弱的肩膀上。
差点没把这小秘拍趴下。
“死就死了呗。”白彪翻了个白眼,粗暴地揉了揉光头,“咱大荒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埋人的坑。他要乐意,我明儿个就开泥头车送他一程。”
雨越下越大。
门外那个叫史密斯的老头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发出一阵变调的干嚎。
“陆、陆局长……求您收下吧!这是、这是全人类对您经济学造诣的最高认可!”
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听着跟鸭子叫似的。
苏木脚底板直冒凉气。
这诺贝尔奖平时不都得是那些搞科研的洋大人抢破头颅的东西吗?
现在怎么跟推销打折白菜似的,上赶着往陆泽手里塞?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纳米医疗赛博生死簿”预约名单复印件,顿时明白了。
这帮洋大人怕死。
怕得要命。
那些坐在轮椅上插着管子的老财阀,为了在这生死簿上求个靠前的名额,连祖宗十八代的底裤都能当了。
别说一个经济学奖,就算让他们把和平奖、文学奖全打包刻上陆泽的名字,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行、行吧,我去跟陆局通报一声。”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抓紧公文包,硬着头皮推开了防弹玻璃门。
狂风夹着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顶层办公室里。
空调冷气开得足足的。
陆泽没正形地靠在真皮转椅里,双腿交叠搭在黄花梨木的办公桌上。
特供烟的烟雾在半空中缭绕。
他手里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转得飞快。
咔哒。
咔哒。
火苗忽明忽暗。
蒋小白蹲在沙发角落里,疯狂敲击着键盘。
鸟窝似的卷发上还粘着半块草莓软糖。
“老大,北美那边的暗网资金已经全洗进咱们对公账户了。”
他吧唧了一下嘴,“三百亿美金,一分不少,连手续费都没给他们留。”
“嗯。”
陆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牙齿咬扁了手里的塑料吸管。
咯吱。
“李达康那边太空搅拌车的进度怎么样了?”
“快了,引擎正在组装,就是缺了点稀有金属涂层。”
小白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带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动静。
就在这时。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木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溜了进来。
浑身湿漉漉的,雨水顺着西装下摆往下滴。
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陆、陆局……”
他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两步,公文包抱得死紧。
“外、外面有个老头……”
陆泽眼皮都没抬,打火机在指尖停住。
“说人话。”
那股夹杂着冰美式苦味和烟草味的压迫感,吓得苏木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是、是诺贝尔评审团的史密斯主席!”
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嗓子,赶紧把手里那个金灿灿的奖杯递了过去。
奖杯上还沾着泥水和史密斯老头的体温。
“他、他们连夜改了规则,把今年的经济学奖……还有和平奖,全颁给您了!”
苏木疯狂咽着唾沫,眼镜都歪了。
“他说、他说您通过物理手段,彻底消灭了资本主义的经济泡沫……是、是当代最伟大的经济学家。”
空气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台“判官”AI的红光机械眼,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蒋小白敲键盘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草莓软糖直接咽进了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
陆泽慢慢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了下来。
皮鞋踩在纯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接过那个奖杯。
冰冷的金属质感,沉甸甸的。
上面的铭文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陆泽盯着那奖杯看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把奖杯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经济学奖?”
陆泽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
“老子开着泥头车去推平他们的庄园,这也算经济学?”
他拿起桌上的冰美式,猛吸了一大口。
冰块撞击塑料杯壁,哗啦作响。
“苏木。”
陆泽把吸管吐出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小秘那张惨白的脸。
“去告诉那个老头。”
打火机再次弹开。
咔哒。
幽蓝的火苗映在他的瞳孔里。
“这破铜烂铁换不来老子的赛博生死簿。”
陆泽指了指桌上那叠厚厚的纳米医疗预约名单。
“想活命。”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他们把日不落帝国那个什么狗屁皇家造船厂的出海口,连带着图纸,全给老子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