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山的风刮在脸上像带刺的砂纸。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呛人的速凝水泥粉末味,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理查德光着个大膀子,肩膀上的皮脱了三层,被汗水一泡,沙楞楞地泛着红血丝。
五年前,他还是坐着私人飞机在纳斯达克撒钱的北美老钱家族继承人。
现在?
这金发碧眼的白人小伙双手死死抠住两袋一百斤装的特供水泥,胳膊上青筋爆得像蚯蚓。
“干、干死那帮偷懒的!”
理查德吐了口带灰的黑唾沫,眼底全是狂热。
他扯下脖子上那条馊味冲天的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都他妈快点!陆局的太空搅拌车下个月就要点火!”他冲着旁边一个累得直翻白眼的日不落帝国伯爵咆哮。
那伯爵腿肚子直打摆子,一屁股瘫在钢筋垛上。
“理查德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爹还在纽约等你回去继承家产啊!”
“闭嘴!”
理查德一脚踹翻旁边一个空铁桶。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那个老不死的懂个屁的重工业美学!”理查德鼻孔翕动,死死盯着山顶那巨大的火箭发射架骨架。
“只有陆局才是光!等我干完这个月拿到汉东户口,我就开着泥头车回去把他那堆破钞票全碾碎!”
就在这帮患上重度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太子爷们疯狂搬砖的时候。
半个地球外的燕京特调局数据中心。
空调冷气嗖嗖地往人后脖颈里灌。
蒋小白顶着个鸟窝似的卷发,腮帮子鼓得老高。
草莓味软糖粘在后槽牙上,他拿舌头使劲抠了抠,发出啧啧的水声。
“吸溜……老大,这网线有点卡啊。”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机械轴体发出暴雨砸铁皮似的噼啪声。
陆泽没正形地靠在黑色真皮沙发上。
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搭着玻璃茶几。
西装裤管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冰美式的透明塑料吸管在他牙齿底下变了形。
咯吱。
咯吱。
“卡?”陆泽吐出吸管。
手里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咔哒。
幽蓝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他没点烟,就看着那火苗跳动。
“有几个北美老鬼,走暗网搞了个众筹刺杀池。”小白含糊不清地嘟囔,屏幕蓝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
半空中。
判官系统那只红光机械独眼转了半圈,发出齿轮咬合的摩擦音。
一道血红色的乱码光幕投射在白墙上。
“筹了多少?”陆泽指腹摩挲着打火机边缘的冰冷纹路。
“两百个亿美金……哎哟卧槽!”
蒋小白猛嘬了一口手指上的糖霜,差点被口水呛着。
“涨、涨到三百个亿了!这帮老梆子是把买棺材的本都掏出来了啊!”
陆泽啪地合上打火机盖子。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冷飕飕的机房里回荡。
“钱呢。”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还在暗网中转池里飘着,用的是二十四重加密节点,估摸着是想雇佣西伯利亚那边那几个不要命的佣兵团。”
小白敲下回车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大,咱是先封IP还是……”
“封个屁。”
陆泽站起身,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摸出根特供烟,叼在嘴里。
“老子缺这三百亿给李达康买钢筋吗?”
他走到蒋小白身后,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烟草味。
“把口子敞开,等钱全汇进来,让判官半路截胡,洗进汉东重工的对公账户。”
蒋小白眼角抽搐了一下,手底下动作没停。
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疯长。
“那……人呢?”他咽了口唾沫。
陆泽咬着没点燃的烟嘴,嘴角扯起一个森冷的弧度。
“查地址。”
“查到了。”判官的机械音从头顶的音响里传出来,“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坐标已锁定。”
“腾飞海外安保分部离那儿有多远?”
“三公里,白彪那个光头副手带队,正愁没活儿干在车库里搓麻将呢。”小白咧着嘴乐了。
“告诉他们,三分钟内我要听到响。”
陆泽单手插进裤兜,转身往门外走。
“敢在老子头上动土,就得按我汉东的规矩来。”
洛杉矶。
比弗利山庄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端,空气里飘着顶配古巴雪茄的醇厚香味。
理查德他爹,老罗斯正陷在天鹅绒沙发里。
手里端着个水晶高脚杯。
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缓慢往下滑。
老头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牙床都露在外面。
“只要钱到位,那个东方的活阎王算个什么东西……”
他冲着屏幕里另外几个财阀老头举了举杯子。
“咱们三百亿美金砸下去,连近地轨道的卫星都能打下来,还买不了他陆泽一条……”
轰——!!!
重型柴油发动机的恐怖咆哮声直接撕裂了防弹玻璃。
老罗斯手里的高脚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溅了一裤腿,黏糊糊的。
整栋别墅的地基都在剧烈震颤。
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那些价值连城的油画上。
一辆没有挂牌照、沾满泥浆的重型十轮泥头车。
就像头瞎了眼的钢铁巨兽。
硬生生撞塌了两米厚的承重墙。
刺眼的远光灯直接晃瞎了老罗斯的眼睛。
水泥粉尘混着柴油燃烧的刺鼻黑烟,瞬间抽干了屋里的氧气。
泥头车驾驶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车门撞在变形的车架上,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一个剃着青色头皮、满脸横肉的壮汉跳了下来。
手里把玩着一片生锈的小刀片。
他踩着名贵的地毯,留下一串黑黢黢的机油脚印。
壮汉摸了摸亮晃晃的光头,破锣嗓子在满是灰尘的客厅里炸响。
“那个谁,老罗斯是吧?”
他从兜里摸出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手机,看了一眼。
“我们陆局说了,你儿子在大荒山搬砖挺卖力的。”
壮汉手腕一翻,刀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陆局心善,这三百亿就算你儿子买汉东户口的赞助费了,至于你这老东西……”
老罗斯裤裆里突然洇出一滩黄色的水渍,骚臭味瞬间盖住了雪茄香。
他两排假牙疯狂打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别过来!这可是漂亮国领土!你们这是宣战……”
壮汉嗤笑一声,一脚把茶几踢飞。
实木茶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宣战?老子连辞职信都还没写呢宣哪门子战?”
他弯下腰,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揪住老罗斯的衣领,把人像拔萝卜一样提了起来。
“我大老远开泥头车来一趟油费挺贵的。你说,你是自己跳进后面的水泥搅拌机里洗个澡,还是我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