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点了点头,钻进车里,对陈建设说了句回组织部,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在脑子里把月牙湖美食城那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赵瑞龙的公司当年以旅游开发的名义拿下了月牙湖畔上千亩土地。
审批的时候高育良是吕州市委书记,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可这项目名义上是旅游开发,实际上搞的全是餐饮、娱乐、住宿,排污严重超标,月牙湖水质连年下降。
“赵瑞龙啊赵瑞龙,你老子赵立春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你,如今你老子调走了,你还不收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如晦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回到组织部之后,沈如晦把陈东临叫进办公室,让他调取吕州近年来的环保督察记录、土地审批档案和旅游开发项目资料。
“重点是月牙湖沿岸的所有项目,从赵瑞龙名下公司拿地的第一天开始查,一寸地一寸地查,一笔钱一笔钱地捋。”
陈东临掏出笔记本刷刷地记着,那本子已经快用到最后一页了。
“部长,要不要跟侯亮平那边通个气?”
沈如晦摇了摇头:“先不用,侯亮平那边有他自己的任务,高小琴的动向盯紧就行。”
“月牙湖这条线,我亲自来。”
陈东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沈如晦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心里盘算着这步棋的利弊得失。
打赵家,砍的是祁同伟的外援,赵瑞龙一旦出事,山水集团的资金链就会绷紧,高小琴在汉东的生意也就没了靠山。
祁同伟失去了赵家这条大腿,就成了光杆司令,到时候再收拾他,易如反掌。
这叫先剪枝叶,再挖根。
就在沈如晦布局月牙湖的时候,侯亮平那边传来了新消息。
侯亮平亲自跑到组织部来汇报,脸上带着一种猎犬嗅到猎物时的兴奋。
“沈部长,高小琴正在悄悄处理山水集团的账目,部分个人资金通过香江账户转移,数额不小。”
侯亮平的意思很明确——高小琴要跑,赶紧控制她。
沈如晦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跑了正好。”
侯亮平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如晦放下茶杯,给侯亮平算了一笔账:“高小琴现在被抓,赵瑞龙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赵家在海外的资金链也会转入地下。”
“到时候咱们抓了一个高小琴,却放跑了一整条鱼。”
“让高小琴离开汉东,反而能让赵瑞龙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
“这就叫欲擒故纵,也叫放长线钓大鱼。”
侯亮平听完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了一句:“那高小琴跑了之后,祁同伟那边……”
沈如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高小琴跑了,祁同伟就少了一条胳膊,高育良会逼着他跟赵瑞龙切割,到时候祁同伟就成了孤家寡人。”
“你继续监视,不要动手,重点转向赵瑞龙在吕州的活动,尤其是月牙湖美食城的资金流向。”
侯亮平领命而去,沈如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在心里想: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赵瑞龙、高小琴、祁同伟、高育良,一个都跑不掉,只是先动谁后动谁的问题。
而此刻的省委三号楼里,高育良正坐在书房里给沙瑞金打电话。
“沙书记,祁同伟同志已经接受了整改要求,公安厅会在半个月内完成人员清理,我已经让他列出具体名单了。”
“沙书记,祁同伟的态度是诚恳的,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
沙瑞金在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还算满意。
“育良同志,你能这么处理很好,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沈如晦那边不会轻易罢手,月牙湖美食城的事可能要动。”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那感觉像是有人往他心口上猛地捶了一拳。
月牙湖美食城,那是他当年在吕州任市委书记时亲手批过的项目,赵瑞龙的公司拿地、开发、运营,从头到尾都有他的签字。
虽然当年是集体决策,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可如今环保问题被翻出来,土地审批的猫腻被揭发,他这个签过字的老书记能脱得了干系?
而且其中还涉及到他和赵家的一笔交易。
别的问题还好,可如果沈如晦要动月牙湖美食城,高育良是真的有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