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月牙湖项目是当年吕州集体决策,程序上没有问题,这个我可以准备材料说明。”高育良的语气依旧沉稳。
“请组织上相信我,项目本身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沙瑞金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那你提前准备吧”,就挂了电话。
他之所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高育良,就是不希望高育良被打击得太过,不希望汉东的权力失衡。
总结起来就是现在省委组织部长沈如晦过于强大了,他不得不保一手高育良。
至于让高育良归顺的事情,他倒是不敢想。
说白了,汉大帮的力量过于强大了,现在他还吃不下。
另一边,高育良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动弹,那姿态像是一尊被定住了的泥塑。
然后他猛地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瑞龙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赵公子,月牙湖美食城那边,你把环保和土地手续重新梳理一遍,税务也是,能补的补,能改的改,尽快。”
“我告诉你个消息,新任省委组织部长沈如晦盯上你的美食城了。”
赵瑞龙在那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育良书记,您这紧张什么呀,月牙湖那点事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翻得出来?”
“再说了,那个什么沈如晦不是组织部长嘛,他哪有权力管吕州啊,你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放心吧,我这边可以保证不出问题。”
高育良对赵瑞龙的态度很不满意,直言不讳:“赵公子,你老子赵立春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你,如今你老子调走了,沈如晦那把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在这儿跟我嬉皮笑脸?”
“而且,谁说组织部长就管不了地方上的事的。”
“你压根不了解沈如晦的能量,他想动吕州压根不是什么难事。”
赵瑞龙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认真了几分:“行,育良书记,我这就让人去办。”
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愁眉苦脸的。
他在心里骂赵瑞龙不知死活,可骂完了又觉得骂也是白骂,赵瑞龙是什么人?
那是赵立春的儿子,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从来没尝过铁拳的滋味。
高育良隐隐有一种预感,月牙湖美食城这件事,恐怕比祁同伟的问题还要棘手。
而此刻的京州市委大楼里,李达康也听到了风声。
赵东来跑到他办公室,压低声音汇报了月牙湖美食城可能被查的消息。
李达康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既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赵家一旦被查,赵立春在汉东的残余势力会进一步萎缩,对他这个赵系旧部来说反而是好事——水退了,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紧张的是自己当年在吕州也担任过市长,还是赵家旧部,万一被牵连,刚刚靠拢沙瑞金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圈,那步子又急又快,像是一头在笼子里转悠的狼。
他忽然停下来,对赵东来说了一句:“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报告。”
“我们必须要确保沈如晦不会将这件事扩大化。”
赵东来走后,李达康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是关于当年吕州月牙湖项目的情况。”
李达康主动出击,把自己摘干净的最好办法就是先坦白。
他在电话里简要说明了当年的情况——
自己曾对环保问题提出过不同意见,最终也没有屈服于市委集体决策,没有屈服于赵立春。
所以赵立春后面才找到了当时的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和高育良达成了一笔交易,并把他李达康调离了吕州。
沙瑞金听完之后,嗯了一声:“达康同志,你能主动说明情况很好,把材料准备好,改天送过来。”
“这件事我和吕州的易学习同志谈过,知道你是无辜的,我可以给你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听到曾经的死对头和老搭档的名字,李达康是不悦的。
毕竟他是真的很讨厌易学习那个老古董,可眼下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
李达康连声应好,挂了电话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想:沙瑞金这棵大树,他李达康算是抱定了。
而此刻的省委三号楼书房里,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前翻那本《明史》,翻的还是《张居正传》那一章。
写完他把笔放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夜风穿过窗缝吹进来,吹得书页哗啦啦地翻动了几页,像是有人在替高育良翻着那本看不完的明史。
高育良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地权衡沙瑞金的要求。
最终他终于下定决心,保祁同伟是唯一的选择。
祁同伟是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的旗帜,如果祁同伟倒下,公安厅、检察院、法院、司法厅里那些汉大帮骨干就会人心涣散,他高育良在省委常委会上的分量也会大打折扣。
这就好比一支军队,旗手倒了,军心就散了。
没办法,在外界看来,祁同伟从来都是他最好的学生。
事实上,两人感情也是最深的。
第二天一早,高育良让秘书通知祁同伟到三号楼来,同时让吴惠芬准备一桌家常菜,营造出师生谈心的氛围。
祁同伟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高育良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聊家常,而是直接开了口,那语气比平时重了三分。
“同伟,第一件事,一周之内把亲戚朋友全部处理干净,该辞退的辞退,该调离的调离,该退休的退休,一个不留。”
祁同伟点了点头,低声说:“老师,我已经在处理了,名单已经列出来了,第一批十五个人,这两天就能办完手续。”
高育良嗯了一声,算是满意,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了。
“第二件事,你必须跟赵瑞龙彻底切割,从今天起,不许见面,不许打电话,不许有任何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