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听了这话,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脆。
“李达康,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李达康没有回答,因为他说不出口。
欧阳菁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永远把自己的羽毛梳理得一干二净,永远不会为了别人牺牲哪怕一根羽毛。
“你走吧,李达康。”欧阳菁直接送客。
“咱们两清了。”
“别忘了答应我的条件。”
李达康收起协议,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他走在走廊里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季昌明还在走廊里等着,看到李达康出来,欲言又止,被李达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季检察长,今天的事,你最好记在心里。”
李达康扔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省检察院的大门。
他上了车,对老王说了句:“去省委。”
老王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位书记今天怎么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到了省委,李达康直奔沙瑞金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沙瑞金正在批文件。
看到李达康回来得这么快,沙瑞金微微有些意外。
“达康同志,办完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办完了,欧阳菁签了字,从今往后,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沙瑞金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这件事总算了结了,达康同志,你受委屈了。”
李达康这一次没有再端着,而是把姿态放得很低。
“沙书记,我是来求援的。”
这四个字一出口,沙瑞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李达康这个人,向来是宁折不弯的主儿,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是真把自己当成沙瑞金的人了。
“达康同志,你说。”
沙瑞金放下手里的笔,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达康把今天在检察院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讲了季昌明的态度。
“沙书记,季昌明这个人,屁股已经坐歪了,他明面上说程序合规,实际上就是在配合沈如晦的节奏。”
“检察院是执法机关,本应保持中立,可季昌明这样搞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沙瑞金听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季昌明那边,是该敲打敲打了。”
“不过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要是用力过猛,反而会把他推向沈如晦那边,咱们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而且,他也快退休了,一切等退休之后再说。”
李达康心领神会,沙瑞金的意思很明确,季昌明可以敲打,但不能动,至少暂时不能动。
“沙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达康的表态来得很干脆,沙瑞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个人又谈了整整一个小时,从京州的工作谈到全省的布局,从干部队伍建设谈到经济发展思路。
沙瑞金讲得兴起,李达康听得认真,那画面看起来其乐融融,像是多年老友在促膝长谈。
李达康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沙瑞金把李达康送到办公室门口,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康同志,好好干,京州的工作,省委是满意的,我是满意的。”
李达康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走廊。
他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笑意是真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从欧阳菁被抓到现在,他每天都在算计、在挣扎、在自保,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离婚手续办了,检讨书交了,沙瑞金的承诺也拿到了,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至少今天晚上,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跟沙瑞金促膝长谈的时候,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沈如晦正在听陈东临汇报他的行踪。
“部长,李达康今天下午去了省检察院,在审讯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然后又去了省委,在沙书记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沈如晦听完,笑了一声。
“看来谈得不错。”
陈东临试探着问了一句:“部长,您觉得李达康跟沙书记谈了什么?”
沈如晦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还能谈什么?”
“李达康去检察院办离婚,办完了去省委汇报,顺带跟沙瑞金表忠心。”
“沙瑞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李达康这员大将,李达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沙瑞金的庇护,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陈东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了一句。
“那咱们怎么办?”
沈如晦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怎么办,沙瑞金拉拢李达康,咱们不硬碰。”
“硬碰就是跟省委书记叫板,太不体面了。”
“咱们换个方向,往检察院那边使劲。”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
“沈部长,您找我?”
沈如晦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亮平同志,你那边的工作,要加快进度了。”
“特别是大风厂的事,要尽快理清楚,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条,省公安厅跟山水集团之间的往来,都要查细查透。”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初步报告拿出来。”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猎犬嗅到猎物时的兴奋。
“沈部长放心,我这边已经在推进了,大风厂的股权变更、山水集团的资金来源、省公安厅的审批记录,我都派人去查了。”
沈如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几句。
“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但也不要畏首畏尾。”
“该传唤的传唤,该调档的调档,只要程序上站得住脚,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