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敲打一下沈如晦,那小子手伸得太长了。
第二天一早。
“沙书记,您找我?”
沈如晦推开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沙瑞金热情地站起身,拉着沈如晦坐下,还给沈如晦泡了茶。
沈如晦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个弯,面上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喝起了茶。
“好茶,沙书记这儿的茶叶比上次又升级了。”
沙瑞金笑了一声:“如晦同志,这茶是我一个老同学寄来的,还没拆封几天呢。”
沈如晦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沙瑞金突然给我泡这么好的茶,十有八九是要在温水里下药了。
果然,沙瑞金往后靠了靠,那姿态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可沈如晦知道,越是这种姿态,后面的刀子越锋利。
“如晦同志,组织部那边压力大不大?”
沈如晦笑了笑:“托沙书记的福,还行,干部考核方案的试点工作已经启动了,三个试点地区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沙瑞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转折来得又轻又快,像是一把刀子在丝绸上划了一道口子。
“我听说,侯亮平同志最近动作很大,又是传唤高小琴,又是调取省公安厅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放出话来要查个底朝天。”
沈如晦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笑眯眯的。
“沙书记,侯亮平同志是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查案子是他的本职工作,具体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那是检察院的内部事务,我不便过多过问。”
沙瑞金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看着沈如晦,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晦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些见外了,侯亮平是你推荐调来汉东的,他的工作方向,你多多少少应该有些了解吧?”
沈如晦在心里叹了口气,沙瑞金这是要摊牌了,他今天叫我来喝茶,真正想说的只有一件事——你沈如晦的手伸得太长了,给我收一收。
但他沈如晦是什么人?
在深市那三年,跟多少只手掰过手腕,哪一个最后不是灰溜溜地把手缩回去了?
“沙书记,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跟您交个底。”沈如晦郑重起来。
“侯亮平同志查高小琴,查省公安厅的资金往来,确实是我建议的方向。”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倒敢认。
“为什么这么建议?”沙瑞金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如晦的语气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因为大风厂事件牵扯出来的利益链条,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深得多,欧阳菁只是其中一环,山水集团才是核心节点。”
“高小琴是山水集团的操盘手,省公安厅跟山水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到祁同伟同志在这个链条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现在不查清楚,等到哪天被人捅到上面去,省委就被动了,您这个省委书记就更被动了。”
沙瑞金听了这话,脸上那点轻松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沈如晦这番话的分量——这哪里是在汇报工作,这分明是在告诉他,如果不查,到时候上面追责,你沙瑞金第一个跑不掉。
“如晦同志,你说的这些,有几分把握?”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如晦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推到沙瑞金面前。
“沙书记,这是组织部近期梳理的省公安厅干部任用情况,其中涉及祁同伟同志提拔的干部名单,跟山水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占了三成。”
“三成,沙书记,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说明什么,说明祁同伟同志在用人问题上,跟山水集团之间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沙瑞金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材料,你是从哪里搞到的?”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
沈如晦笑了一声:“沙书记,组织部管干部,干部的档案、履历、社会关系,都在我们手里,梳理这些信息是组织部的分内之事,不算越权吧?”
沙瑞金沉默了,他知道沈如晦说得没错,组织部的职责就是管干部,查干部的底细是人家的工作,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可问题是,这份材料很难对祁同伟造成致命伤,因为高育良一定会出手。
而且一旦出手,高育良必定会认为是沙瑞金默许沈如晦动的手,那高育良跟沙瑞金之间的默契就会瞬间瓦解。
沙瑞金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这笔账——保祁同伟,那就得压沈如晦,一定会得罪这个手握重兵的组织部长。
不保祁同伟,那就得眼睁睁看着高育良翻脸,到时候沈如晦和高育良联手,他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就成了孤家寡人。
左右都是坑,横竖都是雷,怎么走都不对。
“如晦同志,这份材料先放在我这里,我仔细看看。”沙瑞金把材料合上,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祁同伟同志的问题,暂时不要往外扩散,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沈如晦点了点头,那姿态很配合,可他知道沙瑞金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处理。
可沈如晦今天来,不是来给沙瑞金时间的,他是来逼宫的。
“沙书记,材料您可以慢慢看,但我这边等不了太久。”
“侯亮平那边的调查已经进入关键阶段,高小琴的资金链条、省公安厅的审批记录,很快就会有初步结果。”
“如果拖得太久,消息传出去,祁同伟同志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证据被销毁、证人被串供,再想查就难了。”
沙瑞金抬起头来看着沈如晦,那目光里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恼火,又像是无奈。
“如晦同志,你这是在逼我表态?”
沈如晦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是春天的风,可那话语里的分量比泰山还重。
“沙书记言重了,我哪敢逼您表态,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您是省委书记,是班长,该拍板的时候就得拍板,不能因为某些因素就犹豫不决。”
“犹豫不决,在战场上是要吃败仗的。”
沙瑞金听了这话,心里那团火噌地蹿了上来,可他也不好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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