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叫逻辑推理,这叫最基本的常识。
李达康被沈如晦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在心里把沈如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沈如晦说的是对的,组织管理确实有连带责任这一说,他李达康确实不能把自己跟欧阳菁的关系切割得一干二净。
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凭什么别人出了事可以甩锅,他李达康出了事就得挨打?
这不公平!
“沈部长,你说得头头是道,可我想问一句——”李达康咬了咬牙,决定反击,他不能就这么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他李达康好歹也是省委常委,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欧阳菁的事我要承担责任,那侯亮平程序违规的事你沈部长要不要承担责任?”
“侯亮平是你推荐调来汉东的,是你沈如晦一手提拔的人,如今他绕过程序违规抓人,你沈如晦是不是也该负连带责任?”
“按照你刚才的逻辑,你推荐的人出了事,你这个推荐人就得负责,对不对?”
李达康这番话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得意,他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沈如晦话里的破绽,用他自己的矛来攻他自己的盾。
可沈如晦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着急,反而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是窗外三月的阳光。
“达康书记,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侯亮平确实是我推荐调来汉东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可他绕过程序抓人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他也没有向我汇报过。”
“如果他事先向我请示过,我批准了,那他出了事我自然要承担责任。”
“可实际情况是,他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我沈如晦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承担连带责任,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如果你非要我承担责任,那我只能说我作为推荐人,在干部使用环节确实存在疏漏。”
“我可以在下次组织工作会议上做自我批评,但这跟你的情况性质完全不同。”
“你是夫妻关系,我是推荐与被推荐关系,这两种关系的紧密度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夫妻关系在法律和伦理上都是最紧密的关系之一,而推荐与被推荐关系只是一种工作关系。”
“你不能把这两种关系混为一谈,那叫偷换概念。”
沈如晦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就像一把精密的尺子,把两种关系的性质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达康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每次想反击沈如晦的时候,对方总能用更加严密的逻辑把他怼回来,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撞上了蜘蛛网的飞蛾,越挣扎缠得越紧。
高育良坐在旁边,看着李达康这副模样,心里那个痛快啊,他决定再往这锅已经沸腾的油里浇一碗凉水,让它炸得更响一些。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觉得如晦同志刚才那番话说得非常到位。”高育良清了清嗓子。
“组织管理和干部考核中的连带责任,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平时总是要求下属做到这做到那,可我们自己呢?”
“我们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家属都管不好,那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
“达康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大喊大叫、拍桌子瞪眼,这本身就说明他的情绪管理能力和自控能力存在明显的短板。”
“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你指望他能控制住京州六百八十万百姓的福祉?”
“我不是在质疑达康书记的能力,我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警示。”
“警示我们每个人——管好自己的家属,管好自己的情绪,管好自己的行为,这是对一个领导干部最基本的要求。”
高育良这番话说完,李达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块被人反复揉捏过后的灰布,上面布满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李达康是越来越不体面了。
田国富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自己再不说话,李达康就要被沈如晦和高育良联手拆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出面替李达康说几句公道话。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来说两句吧。”田国富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主持一场纪律审查会议。
“我觉得大家刚才的讨论虽然各有各的道理,但有一个关键因素被忽略了——那就是李达康同志和欧阳菁同志的实际婚姻状况。”
“据我所知,他们两人分居已经有七八年了,这期间几乎没有共同生活过。”
“两人连面都很少见,平时的沟通也仅限于女儿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李达康同志对欧阳菁同志的行为承担过多的连带责任,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们自己跟配偶分居多年、几乎不见面、几乎不交流,那配偶在外面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们真的能提前知道吗?”
“我看未必。”
“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李达康同志在这件事上确实存在一定的失察责任,但这种失察的性质和程度,应该区别于那些夫妻关系正常、共同生活、共同管理家庭的领导干部。”
“如果欧阳菁同志是在跟李达康同志共同生活期间犯下的罪行,那李达康同志的责任就会重得多。”
“可实际情况是,他们分居多年,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李达康同志的责任。”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不要一棍子打死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