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客观公正,像是一架天平把两边的砝码都仔细称量了一遍。
李达康听了田国富这番话,感激得差点当场哭出来,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到了田国富这样敢于仗义执言的好同志。
国富同志,好兄弟啊!
而在座的省委常委们也若有所思,客观来说,田国富的话语是有一定正确性的。
田国富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底气更足了,决定再加一把火。
“而且我还想说一句——我们今天的常委会,是不是对李达康同志过于苛责了?”
“沙书记的初衷是好的,想通过这件事来教育大家、警示大家,这我完全理解。”
“可是如果因为欧阳菁同志犯了错,就把李达康同志也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甚至让他当众做检讨、受处罚,那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李达康同志作为京州市委书记,这些年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GDP增长、城市建设、民生改善,哪一项不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不能因为他的妻子出了问题,就把他所有的功劳都一笔勾销。”
“功是功,过是过,两者应该分别考量,不能混为一谈。”
田国富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会议室的天平上,让原本一边倒的局面出现了松动。
沙瑞金听了田国富这番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等的就是田国富这个台阶。
他不能自己替李达康说话,那样显得他在包庇李达康,会让其他常委觉得他这个省委书记偏袒自己人。
但田国富替李达康说话就不一样了,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管纪律的,他说话天然带着一种客观中立的权威性。
沙瑞金在心里给田国富点了个赞,然后清了清嗓子,准备顺着田国富这个台阶往下走。
“国富同志说得有道理。”沙瑞金开口了。
“我们确实不能因为欧阳菁同志犯了错,就把李达康同志所有的功劳都抹杀掉。”
“但反过来说,我们也不能因为李达康同志有功劳,就对他在这件事上的失察责任视而不见。”
“功是功,过是过,这一点我完全同意国富同志的意见。”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达康同志在这件事上,到底应该承担什么程度的责任?”
“如果完全不追究,那是对组织纪律的漠视,是对欧阳菁案严肃性的消解。”
“如果追究得太重,那又显得不近人情,毕竟他们确实分居多年,李达康同志确实存在不知情的客观因素。”
“我觉得应该在这两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体现组织纪律的严肃性、又能体现对李达康同志实际情况的尊重。”
沙瑞金这番话说完,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如晦身上。
“如晦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沈如晦早就料到了沙瑞金会把球踢过来,他心里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沙书记,各位同志,关于李达康同志在这件事上的责任认定,我个人的意见是——”沈如晦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决定。
“李达康同志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和生活作风责任。”
“什么叫领导责任?”
“就是他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对全市干部队伍的家风建设负有领导职责。”
“欧阳菁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她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属于市委管理的干部家属。”
“她的行为在客观上损害了市委的形象,影响了市委的公信力。”
“李达康作为班长,对班员的家属出了这种事,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什么叫生活作风责任?”
“就是他在个人生活方面的疏忽。”
“他声称自己跟欧阳菁分居多年、互不干涉,这本身就是一种生活作风上的疏漏。”
“一个领导干部,如果连自己的婚姻状况都处理不好,连自己的家庭关系都理不顺,那你凭什么让人相信你能处理好更复杂的工作关系?”
“所以我建议——李达康同志应当就此事向省委做出书面检讨,并在本次常委会上公开道歉。”
“同时,建议省委对其给予诫勉谈话处理,并记入干部考核档案。”
“这样的处理,既体现了组织纪律的严肃性,又照顾到了李达康同志的实际困难,两者兼顾。”
沈如晦这番话说完,李达康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书面检讨?公开道歉?诫勉谈话?记入档案?”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颤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沈如晦,你这是在整我!”
“我李达康这么多年在京州兢兢业业、勤勤恳恳,GDP翻了几番,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老百姓有口皆碑。”
“就因为欧阳菁的破事,你就要让我当众道歉、做检讨、背处分?”
“凭什么?”
“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是在借题发挥!”
“你是在用欧阳菁的案子来打击你的政敌!”
李达康这番话已经近乎失态了,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颤音。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给李达康一个较轻处罚的准备,可李达康这番反应让他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你李达康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大喊大叫、拍桌子瞪眼、指责组织部长公报私仇,这叫什么?
这叫不识大体!
这叫不识抬举!
这叫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顺着绳子往上爬!
沙瑞金在心里把李达康又骂了一遍,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从容的省委书记做派。
“达康同志,你冷静一下。”沙瑞金开口了,显得很不悦。
“如晦同志的建议虽然有些严厉,但从组织管理的角度来看是站得住脚的。”
“书面检讨、公开道歉、诫勉谈话,这些都是组织处理中的常规手段,不是什么要命的惩罚。”
“你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冤枉,可以在检讨中说明情况,组织上会充分考虑你的实际情况。”
“可你这样拍桌子瞪眼、大喊大叫,只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只会让人觉得你是在心虚。”
“达康同志,你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在组织面前,任何个人情绪都是次要的。”
“你越是激动,越是显得你控制不住自己。”
“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怎么能让人相信你能控制住一个六百八十万人口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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