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只是制造了新的问题。”
“把京州干部队伍搞得人心惶惶,把政法系统搞得风声鹤唳,把各地市搞得人人自危。”
这话说完,高育良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意气风发,像是在等着看沈如晦如何应对。
沈如晦没有跟高育良纠缠解决了什么这个问题,他直接反问。
“高书记,你说我制造了问题,那我想请教——丁义珍跑了是谁的问题?大风厂私藏二十吨汽油是谁的问题?欧阳菁收受两百万好处费是谁的问题?”
“这些问题是沈如晦制造的吗?还是本来就存在,只是以前没有人敢碰?”
“你把发现问题的人当成制造问题的人,这叫掩耳盗铃。”
“你不解决问题,还不让别人解决问题,那汉东的问题只会越积越多,到最后积重难返,你高育良能负这个责吗?”
这一番话说完,气氛又不对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打成了一场消耗战,再打下去,谁都讨不到好处。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退,他一退,高育良就彻底垮了,沈如晦就没人制衡了。
他需要找一个体面的方式收场,一个既能保住高育良的面子,又能维护自己权威的方式。
可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沈如晦又开口了。
“沙书记,我说最后一句——今天的辩论,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本质。
本质是什么?
本质是省委常委会在面临上面任务和组织程序冲突的时候,选择哪一个优先。”
“如果沙书记选择上面任务优先,那以后所有组织程序都可以被上面任务四个字绕过。”
“这个先例一开,省委常委会的决策程序将名存实亡。”
“如果沙书记选择组织程序优先,那就请高育良同志先走完程序。”
“把案件影响评估、岗位接替安排、责任划分机制补齐了,再上会表决。”
“我没有反对培训名额,没有反对高育良同志的提名权,我只是要求高育良同志把程序走完。”
“沙书记,您说全力支持高育良同志,那就请您支持高育良同志把程序走完。”
这话说完,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
他把沈如晦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越嚼越觉得这话毒。
你沈如晦没有反对培训,没有反对提名权,你只是说把程序走完。
我要是反对走程序,那就等于反对我自己定下的规则。
我要是支持走程序,那就等于承认你沈如晦的建议合情合理。
这话不仅把高育良架在了火上,也把他沙瑞金架在了火上。
而就在这满室沉默之中,田国富第三次站起来了,那动作比前两次都慢,慢得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思考的时间。
“沙书记,各位同志。”
“今天这场辩论持续了将近七个小时,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把自己的观点摆到了桌面上,这是好事。”
“可我想提醒各位一句——常委会的决策效率不能因为程序争论而受到影响。”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程序争论而搁置了培训方案,那以后所有的干部调整、所有的培养计划、所有的岗位交流,是不是都要经过这样漫长的争论?”
“如果是,那省委常委会就成了辩论会,我们这些人就成了辩论队员,什么工作都推不动。”
田国富这话表面上是在讲效率,实际上是在给沙瑞金找台阶,找一个体面结束这场辩论的台阶。
沈如晦听出了这层意思,压根不给田国富面子。
“田书记,效率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快,还是为了对?
如果是为了快,那我们今天可以直接举手表决,五分钟就能出结果。
可那个结果对吗?
那个结果经得起推敲吗?”
“我们坐在这里讨论了七个小时,不是为了拖延,是为了把问题讨论清楚。
您说这是辩论会,那我告诉您,省委常委会的讨论本身就是在履行民主集中制,这不是辩论,这是决策前的必要程序。”
“您嫌慢,可您想想看,如果我们今天不讨论,直接举手表决,那个表决的结果是什么?
是高育良同志的方案通过了,可后面呢?
侯亮平走了,案子停了,资产转移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到时候您田书记是不是又要站出来说——当初怎么没有讨论清楚?”
这话说得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一瞬,可他到底是老纪检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沈部长,你说得对,讨论是必要的,可讨论也要有个限度。
今天的讨论已经超过了限度,再讨论下去,就是在消耗常委会的凝聚力。”
“你看看在座的同志们,从上午九点半熬到现在快下午四点半了,连午饭都没吃,大家都在硬撑着。
你再看看沙书记,从早上到现在没离开过会议室,连口水都没好好喝。”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觉得这样对得起沙书记吗?”
这话说得又刁又损,田国富把话题从程序辩论拉到了人情世故上,用沙瑞金的辛苦来打悲情牌。
沈如晦在心里叹了口气,田国富这一招确实够老辣,他不在逻辑上跟你争了,他跟你讲感情。
你沈如晦要是再坚持讨论下去,那就是不体恤沙书记的辛苦,那就是不尊重在座的的常委们。
可沈如晦不接这个茬,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下走。
“田书记说得对,大家都很辛苦,这个我承认。”
“可我们辛苦这七个小时,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争一个输赢,还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
“如果是争一个输赢,那这七个小时确实是浪费。”
“如果是解决一个问题,那这七个小时就是值得的。”
“丁义珍跑了,大风厂差点炸了,欧阳菁抓了,这些问题哪一个不比我们今天多坐七个小时更严重?”
“我们坐在这里讨论七个小时,至少是在解决问题,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