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抽调他去学习,案件查办就会中断,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都会打水漂。”
“我的建议是——学习可以,但要等案件办结之后再安排。”
“或者,如果上面政法委的名额确实宝贵,我们可以从全省政法系统统筹考虑,选派其他符合条件的同志去,不一定非要侯亮平同志。”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高育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说培养年轻干部,我同意,你说上面有安排,我尊重,但人不能走,走了案子就断了。
你不给我选择的机会,我就自己创造新的选择机会。
要么等案子办完再走,要么换人,反正侯亮平不能现在动。
高育良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那是在咬牙,可他面上依旧从容。
“如晦同志,你说的案件问题我理解,但培训通知写得很明确,要求各省在两周内上报人选,过时不候。”
高育良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固执的同事耐心解释。
“错过了这一期,下一期要等到明年,到时候未必有我们汉东省的名额了,机会难得啊。”
机会难得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沈如晦,你要是拦着,你就是耽误了侯亮平的前程。
沈如晦在心里笑了一声,这老狐狸,开始道德绑架了。
可沈如晦还没开口,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站了起来。
韩景和推了推眼镜,那动作跟高育良如出一辙,毕竟是高育良嫡系,连推眼镜的姿势都学到了精髓。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说两句。”
韩景和的语气很客气,可那客气底下藏着一种坚定的立场。
“刚才育良书记提到干部培养的事,我非常赞同,我始终认为,干部培养是重中之重。”
“侯亮平同志去学习,陈海同志去挂职,表面上看是离开了当前的岗位,但实际上是组织在给他们更大的舞台。”
韩景和这番话是从大局出发的,每一个字都站在组织的制高点上。
“至于如晦同志提到的案件问题,我觉得大可不必过虑,反贪局不是只有侯亮平一个人。”
“吕梁副局长经验丰富,完全可以主持工作嘛,陆亦可、周正这些同志也都是业务骨干。”
“侯亮平同志去学习半年,正好可以考验一下反贪局其他同志的能力,这也是培养梯队的好机会嘛。”
培养梯队,这四个字一出口,沈如晦差点笑出声来。
韩景和这哪是在培养梯队,分明是在拆他的台。
侯亮平走了,陈海走了,反贪局就剩下一帮小年轻,陆亦可虽然能干,可毕竟资历尚浅,镇不住场子。
到时候山水集团的案子查不下去,高小琴在香江隔岸观火,祁同伟在公安厅稳坐钓鱼台。
沈如晦在心里把韩景和也记了一笔——这个账,咱们回头慢慢算。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表情像是看了一出精彩的相声。
高育良进攻,沈如晦防守,韩景和策应,三个人你来我往,把个省委常委会开成了擂台赛。
沙瑞金心里其实很受用,因为高育良和沈如晦斗得越狠,他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就越稳。
田国富坐在旁边,心里也在盘算着,高育良这招确实漂亮,但沈如晦的防守也滴水不漏。
两个人都是高手,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
田国富决定暂时不表态,看看风向再说。
沈如晦站起身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又紧了几分。
“育良书记,景和同志,两位说得都有道理,干部培养确实重要,这个我完全认同。”
沈如晦先给了一个大大的肯定,那姿态像是在跟老朋友达成共识。
“但我想说一个时间差的问题——培训是一个月,案件是有时限的。”
“丁义珍系列腐败案涉及多个省市、多个部门,上面催得紧,社会关注度高。”
“如果因为人员抽调导致案件查办延误,到时候上面追责下来,这个责任谁来负?”
沈如晦说到这里,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最后落在高育良脸上。
“是育良书记来负,还是景和同志来负?”
这话问得诛心,可沈如晦还没说完。
“我有个折中的建议——侯亮平同志的学习名额先保留,但报到时间能不能跟上面政法委沟通一下,宽限几个月?”
“等他把手头的案子办结了,该移交的移交,该收尾的收尾,然后轻轻松松去学习,既提高了自己,又不耽误工作。”
“这样既落实了上面政法委的安排,又保证了汉东的反腐工作不断线,一举两得。”
沈如晦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钟。
言昭明在心里给沈如晦竖了个大拇指——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漂亮。
你不是说要培养吗,我同意培养,但你得给我时间把案子办完。
高育良当然知道沈如晦这个折中方案,表面上是在配合,实际上是在拖延。
几个月之后案子办结了,侯亮平再走,那还有个屁用。
可问题是,沈如晦的理由站得住脚——案子不能断,上面催得紧,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决定换个打法。
“如晦同志,你说得对,案子确实不能断,这个我完全理解。”
“但培训通知写得很明确,两周内上报人选,过时不候,这不是我高育良能定的,这是上面的硬性要求。”
他把上面两个字咬得很重,那意思很明确——沈如晦,你反对这个方案,就是反对上面的安排。
“如果如晦同志觉得侯亮平同志不能走,那也行,但得给上面政法委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说汉东的案子离不开他?还是说汉东的干部培养不重要?”
“没有这样的说法,如果汉东的案子离了侯亮平就不转,那我们就要反思一下检察院的问题了。”
“我倒是觉得,侯亮平同志去学习,对汉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去学习,案子可以交给吕梁同志,吕梁同志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能力是有的,经验是有的。”
“陆亦可、周正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骨干,让他们多担点担子,也是一种锻炼。”
“至于山水集团的那些事,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查完的,侯亮平同志学习回来,正好带着更高的政治素养去啃硬骨头。”
“一举多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