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在那头顿了一秒，随即应了下来。
“沈部长放心，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沈如晦对陈建设笑了笑。
“搞定了，赵东来会派人来处理。”
“你让调查组的人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陈建设应声退了出去，沈如晦重新坐回桌前，继续修改报告。
赵瑞龙啊赵瑞龙，你派流氓来堵门，我就用法律手段反制。
看谁耗得过谁。
第二天一早，赵东来的人就到了吕州。
六个便衣警察悄无声息地混进堵门的人群里，锁定了三个组织者。
这三个人的共同特点很明显——他们不喊口号，只负责指挥别人喊。
他们不举横幅，只负责盯着录像的手机。
他们站在人群中间，目光四处扫视，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便衣警察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等到上午九点多，堵门的人开始疲惫的时候，忽然动手。
三个人被同时按住，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到十秒钟。
堵门的人群顿时乱了套，有人想冲上来抢人，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带队的便衣警察亮出证件，高声说了一句。
“我们是京州市公安局的，这三个人涉嫌组织寻衅滋事，依法传唤。”
“其他人如果没有参与组织，现在离开可以不追究。”
“如果继续滞留，一律按同案处理。”
这话一出口，堵门的人群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四五十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到五分钟就散了大半。
剩下的十几个人见势不妙，也灰溜溜地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发生冲突，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干净利落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沈如晦站在招待所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楼下的人群散去，嘴角微微上扬。
赵瑞龙，你这第一招，废了。
赵瑞龙接到堵门失败的消息时，正在吕州郊外的一处私人会所里喝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上戴着一枚亮闪闪的戒指，整个人看起来派头十足。
可听完电话里的汇报之后，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群废物！四五十号人，连个门都堵不住？”
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什么，赵瑞龙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这招堵门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本意是制造舆论压力，逼沈如晦在调查节奏上放一放。
可沈如晦根本不跟他玩街头对抗，直接走了法律程序。
三个组织者被传唤，堵门的人做鸟兽散，他花了几万块钱雇的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赵瑞龙在会所里来回踱了几圈，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韩景和客气的声音。
“赵公子，有什么事？”
赵瑞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亲热。
“韩书记，我最近收了一本宋版古籍，品相极好，想请您鉴赏鉴赏。”
“不知韩书记什么时候方便？”
韩景和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赵公子太客气了，古籍这东西我也就是个外行，鉴赏不敢当。”
“不过赵公子既然开了口，那我改天去您那儿看看。”
赵瑞龙嘴角微微一扬，觉得有戏。
“韩书记什么时候有空？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
挂了电话，赵瑞龙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请客送礼这一套，他玩了十几年，从来没失过手。
一本宋版古籍，市场价至少千万以上，韩景和嘴上说鉴赏，心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要韩景和收了这本古籍，那韩景和就是赵瑞龙在吕州的保护伞。
到时候调查组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韩景和就得提前给他通风报信。
可赵瑞龙不知道的是，韩景和挂了电话之后，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高书记，赵瑞龙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要送我一本宋版古籍。”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你怎么回的？”
韩景和连忙答道：“我说鉴赏可以，但不能收。”
高育良在那头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你做得对，但还不够。”
“你应该直接拒绝，连鉴赏都不去。”
“赵瑞龙这个人，你给他一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你今天去鉴赏，明天他就敢给你送更好的，后天他就敢拿这件事来要挟你。”
韩景和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连声应道。
“高书记说得对，我这就给他回电话，说我不去了。”
高育良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景和，你觉得赵瑞龙为什么忽然这么急？”
韩景和愣了一下，试探着回答。
“月牙湖调查组进驻之后，他心里没底了？”
“不止。”
高育良的语气重了几分。
“他急，说明沈如晦那边已经查到了要命的东西。”
“他慌，说明这些东西一旦坐实，他赵瑞龙跑不掉。”
“他给你送古籍，说明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是最后的挣扎。”
韩景和听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高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给赵立春打个电话。”
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把月牙湖的情况原原本本说清楚，把赵瑞龙的行为一五一十讲明白。”
“让赵立春自己管管他儿子。”
“你现在不得罪赵瑞龙，将来赵瑞龙出了事，赵立春第一个怪的就是你。”
“怪你没有及时提醒他儿子，怪你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往坑里跳。”
韩景和品了品这番话，越品越觉得高育良说得对。
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出了事，赵立春心疼的肯定是儿子，不会感激韩景和的沉默。
相反，如果韩景和提前把情况通报给赵立春，赵立春就知道韩景和是在帮他管儿子。
这份人情，赵立春会记着。
“高书记，我明白了，我今晚就给赵立春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