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手给洋鬼子或许有些门路，但具体利润，眼下难料。”
她字斟句酌，目光死死锁住许言的脸，试图捕捉任何情绪波动。
“当家所言极是。”
许言颔首，“既然寻求合作，自然不能只拿小物件充数。”
话音刚落，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大胡子。
这位彪形大汉一直站立侍奉，此刻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手拍了两下。
门外脚步杂沓，一队人马鱼贯而入。
十几名壮汉抬着大小不一的木箱，依次排开。
霍三娘的视线没落在箱子上，而是定格在那群抬箱人的身上。
心头巨震。
这些人虽穿粗布 ** ，举止间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就连盘踞常沙、手握三万大军的陈司令，其亲卫队恐怕也稍逊一筹。
这个叫许言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占据两座穷乡僻壤，哪来的底气供养这样一支铁血劲旅？
霍家号称情报网遍布天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如今冒出这样一个完全超出掌控的人物，让她如坐针毡。
但她毕竟是执掌一方家主。
年纪尚轻，心性却沉稳如水。
眼波流转间，已将慌乱掩藏得严严实实。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排箱子上。
箱盖逐一掀开。
里面的物件赫然呈现在眼前。
每一件都是战国时期的珍品。
价值远超之前那枚玉蝉数十倍不止。
霍三娘每日经手的钱财数额惊人，本不该为这些死物动心。
但当它们一件件累积起来，那个天文数字般的估值，依然令她心惊肉跳。
直到最后一口箱子被缓缓推开……
霍三娘只觉得一股透骨凉意直冲面门。
恍惚间，眼前仿佛有寒芒炸裂，一道虚幻的剑影裹挟着浓稠的黑雾，正当头劈落。
“咳。”
许言喉头微动，发出一声轻响。
那漫天黑气与凌厉剑光，竟像被风吹散的烟尘，眨眼没了踪迹。
霍三娘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眼神瞬间聚焦。
她死死盯着箱中那件器物。
一柄古剑，剑身如秋水长天，却透着股让人心悸的邪异锋芒。
方才那一瞬，若非这男人的一声咳嗽破开幻象，她的神魂恐怕已遭重创。
此物虽煞气深重，却是这批明器里当之无愧的王者。
只是……
刚才那一声咳，是巧合？还是刻意点化？
“霍当家，这等利器，您心里给多少分量？”
许言嘴角噙笑，语气随意。
战国兵戈，名气或许不及越王勾践那把传世名剑。
但这柄出自将军尸首的妖兵，也是难得一见的凶物。
放在后世，那是连博物馆都舍不得放出的国宝，估值过亿。
搁在如今民国乱世，一块大洋能抵后世八百块购买力。
粗算下来，这剑少说也能换回十几万大洋的身价。
扣掉中间商的抽成和打点的费用，净入囊中的十万大洋，算是保底线了。
许言心头盘算得清楚。
养兵千日，花钱如流水。
这点家底，撑死也就够手下那群吞金兽折腾一个月。
霍三娘刚缓过神来，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惊悸后的感激。
她深知许言破了剑煞，这份人情欠得不小。
于是她凑近细看那剑身，指尖悬在半空，良久才伸出两根手指。
“许先生既然是大胡子引荐来的，想必对行情早有腹稿。”
“咱们敞亮点，两千根小黄鱼，如何？”
这数字，正好卡在许言预估的中位数上。
许言眉梢轻挑，沉默不语。
霍三娘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能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等待下文。
一旁的大胡子瞪大了眼，随即又讪讪垂下目光。
显然，这个出价远超他的心理预期。
“难道这价钱还打动不了他？”
霍三娘心底泛起嘀咕。
剑是好剑，但霍家上下打通关节、铺路搭桥的成本高昂。
若连这点利润都要锱铢必较，这人的格局也就止步于此了。
“再加两百根。”
霍三娘咬咬牙，再次让步。
“加上其余几件杂项，总价两千二百根小黄鱼。就当是我霍某人跟许先生交个朋友。”
这是最后的底线。
若对方再拒，这买卖便做不成。
“霍家主豪爽，这价格即便去岳安城转一圈，也难寻第二家。许某自然满意。”
见好就收，是生意人的基本素养。
况且，许言本就有意与霍家结善缘。
哪怕少赚那两百根小黄鱼，日后也有别的法子补回来。
没必要为了蝇头小利，伤了和气。
听到这话，霍三娘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既然谈拢了，不如先立字据？随后我在酒楼备宴，为许先生接风洗尘。”
她同样存了结交之意。
这年轻人初看锋芒毕露，细看却深不见底。
这种人，绝非池中之物。
趁他未发迹时建立联系，才是明智之举。
双方一拍即合。
涉及金额巨大，单凭两人口头约定不足为信。
大胡子虽威望不及老烟枪，但身为吴家未来的掌舵人，由他做个中人，面上也过得去。
契书一式三份，墨迹未干。
许言与霍三娘各持一份，第三份落入大胡子手中。
清点完货物后，霍三娘再次开口：
“四千多根小黄鱼，并非小数目。”
“许先生是要现银交割，还是走票子？”
这么多黄金若是装车运走，目标太大。
从霍家酒楼出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许言不想过早暴露财力，以免引来陈司令的注意。
系统内虽有兑换功能，但若频繁通过正规钱庄提现，难免留下痕迹。
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查出底细，麻烦不小。
“先拿几百根现货，余下的折成银票。”
思前想后，许言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即便拿了金子回去，最终也要换成流通货币分发下属。
这一环始终绕不开。
看来，还得琢磨个办法，把这环节彻底抹平。
比如……干脆自己收购几家银庄。
到时候左手倒右手，既安全又便捷。
不过这事急不来，得等欧洲那边的桐油货款回笼再说。
“没问题，依您便是。”
霍三娘抬手示意。
片刻后，两名伙计抬上来两口木箱。
稍大的那只箱盖敞开，里面码放整齐的金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刺目的黄光。
箱盖合拢。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厚实的银票，面额杂乱却分量十足。
许言扫了一眼数目，抬下巴示意随从撤下箱子。
那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咧嘴一笑，手脚麻利地找来只大木箱。
将两只小箱稳稳塞入，顶层再压上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这霍家酒楼，卖的不光是酒菜。
只要筹码够硬，市面上见不到的稀罕物，这儿都能给你变出来。
这一出“采购绸缎”的戏码，演得逼真。
许言一身行头像个刚发了横财的土包子，而络腮胡则是那个牵线搭桥的老手。
正事落定，便是闲叙拉拢关系的时刻。
“许先生做事，当真利落。”
“晌午别急着走，我霍三娘做东，请您尝尝店里的绝活。”
主动递话，姿态放得很低。
许言自然不会拒绝这份顺水人情。
“既是盛情难却，许某便厚着脸皮蹭顿白食了。”
笑声朗朗，气氛融洽。
两人看似漫无边际地聊着市井传闻，实则话里藏针。
许言不动声色地探听周边局势，目光始终锁定常沙的一举一动。
霍三娘何等聪明，一听便知对方意在布局未来。
她索性敞开了说，知无不言。
只是初识不久，交情深浅未定。
许多关键处，话说得半遮半掩，并未全盘托出。
许言心中跟明镜似的，左耳进右耳出，信个三分足矣。
身后还跟着那位中间人。
回去只需让老烟枪去核对细节，真伪自辨。
席间，丫鬟仆从穿梭如织。
茶点瓜果换了又换，一道道珍馐流水般端上桌。
既有常沙本土风味，亦有霍家招牌硬菜。
单是一盘菜价抵寻常人数月口粮，绝非普通食客能消受。
酒过三巡，兴致正高。
许言突然停下动作。
抽出洁白手帕，轻轻按压唇角。
霍三娘眸光微凝，随即也放下了筷子。
她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第39章 目标：黑背老六！**
“菜还没上全，先生不妨先品茗稍歇？”
霍三娘率先开口，抛出试探。
“哎哟，霍当家，我是真吃撑了。”
许言笑着拍了拍肚皮。
衣衫紧绷，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
掌击之处，发出沉闷坚实的声响。
引人遐想，却又让人不敢亵玩。
霍三娘视线克制，只落在对方眉心或鼻尖，偶尔交汇，笑意盈盈。
听到这话，她嘴角轻扬。
那张本就艳丽的脸庞，此刻如同春樱乍现，摄人心魄。
“先生谦虚了。常沙美食无数，一顿饭哪吃得完。”
“若先生日后常来此地，务必赏脸。今日未尽兴的，下次一并补上！”
一旁的络腮胡眼神闪烁。
盯着许言的背影，满脸不可置信。
这就成了？
这可是家主亲自发出的邀请！
常沙那些权贵豪强，挤破头想进霍家门都不得其门而入。
常客虽多，但能获此殊荣者，屈指可数。
但他亲眼见证过许言的手段。
不论其自身武功如何。
仅凭身边那个稚龄孩童和妙龄少女，便已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更别提背后那数千精兵与重火器。
老爷子当初拍板结交，果然眼光毒辣。
不管络腮胡内心如何翻江倒海。
许言闻言，坦然应承。
“自然。放眼常沙，唯有霍家酒楼能做出这般滋味，别无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