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瞧见张启灵露的那一手发丘指绝活,心里那股傲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人家带路归带路,压根没指望他们这群土夫子挖坟。
身旁这娃娃的本事,比他这把老骨头还要狠辣几分。
不知该庆幸不用玩命,还是该羞愧输给个六岁孩童。
烟雾缭绕中,老头子面色阴晴不定。
反观吴老狗,眼里哪有半点颓丧?
全是兴奋!
作为盗墓世家传人,支锅摸金才是看家本事。
上回初涉地下遭遇变故,成了他心头一根刺。
这次机会难得,无论墓里存货多少,非得亲手过把瘾不可。
人群中,最闲得慌的当属岳绮萝。
她坐在一块突兀的大青石上,两条 ** 小腿晃荡个不停。
士兵掘土时她在晃腿,张启灵揭瓦时她还在晃腿。
今日她没穿惯常的月白旗袍,反倒换了件时下时髦的白色洋装,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见挖掘尚需时日,许言转身欲离。
少女眸光一亮,几步上前挽住男人臂弯,半个身子都倚了上去。
“两小时啦,你都没理我……”
许言嘴角一抽,刚想训诫几句。
岳绮萝却像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小袋剥好的果仁递到跟前。
“尝尝,特意给你弄的。”
看着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任由女孩拉着走到角落,享受起了贴身伺候。
甚至连手都不用抬,一颗颗坚果便被精准投喂入口。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想帮你取东西,用法术就行。”
岳绮萝歪着头,语气软糯。
许言知晓她说的是“纸人”之术。
剪纸为奴,注入灵力,确实适合这种狭窄空间作业。
但他要的不止是陪葬品,更要彻底铲除墓中的血尸,完成系统任务。
于是摇头失笑:“不必。我要练兵,这些家伙还没见过真章。”
未来类似的凶险局面只会更多。
让手下先适应节奏,才能减少无谓伤亡。
这座镖子岭邪祟规模适中,拿来实战演练正合适。
听他这么说,岳绮萝也不再坚持,只是喂食的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光阴流转,一小时转瞬即逝。
许言靠在巨石旁假寐养神。
忽然,坑底爆发出一阵狂喜欢呼!
“通了!”
“见到主室了!”
紧接着,吴老狗满脸通红地冲上来汇报:“大帅,墓室露出来了!”
许言缓缓睁眼,神色淡然。
掏出怀表扫了一眼,已过午后三点。
虽比预计晚了一小时,但烈日当空,阳气鼎盛。
这对那些阴邪之物有着天然压制力。
他起身走到坑边,目光冷冽地扫视全场。
“全员戒备,准备迎敌!”
军令如山,整支队伍瞬间紧绷。
两挺重机枪迅速架设在坑口两侧,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下方。
五百精锐分成四组,呈合围之势将土坑围得水泄不通。
确认没有一只粽子能活着逃出去,许言这才微微颔首。
视线沉入那片幽暗深邃的新开口。
此乃战国武将之墓,规格虽不及诸侯王侯,却也非同小可。
主室大小与土坑相当,内部赫然停放着三口巨型棺椁。
青铜打造的棺椁居于正中,四角悬着巴掌大的铃铛。
表面刻满花鸟鱼虫,做工极尽奢华。
可这三口棺材,竟是直立放置的。
竖葬?
众人对视一眼,满脸惊愕。
国内葬俗千奇百怪,洞葬、水葬皆有其踪。
但让死者站着入土,实属罕见。
老烟头眉头拧成疙瘩,百思不得其解。
许言环顾墓室布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诸位想岔了,这并非真正的竖葬。”
老烟头一愣:“许大帅此话怎讲?”
旁边的大胡子也挠头:“墓封了几千年没开过,若非下葬时就这样,哪来的变化?”
吴老狗年轻眼尖,瞥见棺后痕迹,急忙喊:“太爷,爹!看后面!”
顺着手指望去,三口棺材背部皆有摩擦留下的印痕。
原本确实是平放的。
后来不知何故,硬生生立了起来。
大胡子咂舌:“难不成是里面的主人生前把棺材扶正了?”
许言朗声笑道:“未尝不可。”
毕竟这里有尸妖存在,这种可能性极大。
只是那东西为何要这么做,尚且存疑。
老烟头祖孙三人顿时哑然。
自家祖宗把棺材竖起来当爱好?
这口味确实独特。
烈日当空,主墓室已现天光。
许言挥手示意手下行动。
士兵们摩拳擦掌,粗绳套住棺身。
准备发力吊起时,异变突生。
纹丝不动。
哪怕上百壮汉齐力,配合原木杠杆,依旧拉不起来。
老烟头满脸惊奇:“中间青铜棺重些也就罢了,怎么两边木棺也这般沉重?”
岳绮萝娇笑一声,脆声道:
“笨蛋。那是妖气压着的。”
“十万斤的妖气,凡人岂能撼动?”
许言挑眉:“妖气也能论斤两?”
岳绮萝点头:“化实之后极重。里头有邪物,按重量算,差不多就是十万斤。”
许言来了兴致,凑近她耳边低语:
“以后捉妖,是不是也能称重看实力?”
岳绮萝乖巧解释:“凡妖皆有气。百万斤者为大妖。但这门道,唯有妖族自知,人看不见摸不着。”
众人大开眼界。
许言又问:“那你呢?有多重?”
岳绮萝俏皮一笑,贴着耳廓吐出数字:
“百万斤。”
许言心中震撼。
半人半妖活了数百年,法力深不可测。
堪比大妖,倒也合理。
目光重新落回坑底那三口棺材。
若吊不上来,只能派人下去开棺。
墓内昏暗幽深,风险太大。
许言更求稳妥。
他皱眉沉思,半晌不语。
一直沉默的张启灵忽然开口。
“我有法子。”
许言看向他:“小启灵,你能行?”
“试试便知。”
少年身形一晃,纵身跃入深坑。
动作灵巧至极,依稀可见族长当年的风采。
落地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印章。
巴掌大小,底面刻着八字真言: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发丘印托于掌心,口中咒文轻吟。
金光朦胧,自印章上散发而出。
张启灵气沉丹田,轻喝一声。
将发丘印依次扣在三口棺材之上。
“诸邪退散!”
左右两口木棺瞬间冒出腥臭黑烟。
中间的青铜棺却毫无反应,静如死水。
仪式结束,张启灵转头看向许言,微微颔首。
“可以试了。”
许言当即下令。
百余名士兵再次合力拉绳。
奇迹发生。
刚才坚如磐石的棺材,此刻竟轻若无物。
三口棺椁顺利离地,稳稳升至地面。
许言盯着眼前那三口严丝合缝的棺椁,胸口那股子郁气总算顺了些。
头顶烈日当空,四周数百杆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住目标。
两挺重机枪架在侧翼,扳机随时待命。
这阵仗,别说是邪祟,就是真龙来了也得趴着。
即便那玩意儿还能蹦跶两下,许言心里也稳得很。
他背后站着的那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妖,岳绮萝若肯出手,棺材里那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旁边还有小启灵攥着发丘印镇场子。
这种豪华配置,许言想不出输在哪里。
心念至此,他豪气顿生,猛地抬手向前一指:“起!”
手下人闻声而动,眨眼间便凑齐了撬棍、利斧和木锯等家伙事儿。
许言目光微转,指向最右侧那口黑沉沉的木棺:“先动这个。”
那是具千年老棺,岁月并未在它身上留下多少腐朽痕迹,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完好感。
随着封条破裂,空气涌入。
原本鲜艳的朱红漆皮迅速黯淡、剥落,只余下斑驳残片,无声诉说着当年的奢靡。
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
盖棺被强行掀开的一瞬,一股比之前更浓稠的黑烟喷涌而出。
其中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负责操作的几名士兵脸色惨白,不得不捂住口鼻向后撤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待烟雾稍散,他们才敢重新靠近。
队伍里那个头最高的兵胆气稍壮,探头往内窥视片刻,随即转身高喊:
“长官!里头全是水,啥也看不清!”
积水?
许言眉头刚皱,一旁的老烟头却咧开嘴笑了。
“有水好啊,说明里面的物件保得完整!”
这话让许言瞬间回神。
行里有句老话: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
干燥环境能让器物撑过千载,而长期浸在水里的,往往能留存万世。
最怕的就是那种半干半湿的状态,用不了二十年,宝贝就得烂成一堆泥渣。
当然,前提得是那种无菌密封的死水。
否则光是微生物分解这一关,就能把文物和尸骨啃得干干净净。
老烟头话音未落,已经快步踱到棺边,探出身子往里瞅。
许言紧随其后,视线落入棺内。
只见内壁依旧绘着精致的朱砂花鸟图,笔触细腻,依稀可见当年墓主人生平的辉煌篇章。
从这些遗存来看,死者生前曾在某位诸侯麾下担任将领。
战功赫赫,深得君王信赖。
死后所享葬仪更是僭越规制,达到了诸侯级别。
另外两口木棺中安放的,便是他生前的妻妾。
此刻,这口主棺下半截已被暗红色的液体淹没。
浑浊不堪的血水中,隐约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物体,似有若无,让人头皮发麻。
这东西在业内有个专有名词,叫棺液,也被称作棺材露。
成因复杂多样。
最常见的是 ** 腐烂产生的体液与地下湿气混合,淤积而成。
还有一种可能是古人特意配置的防腐药水,下葬时注入,用以保全尸身。
或是地下水渗透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