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负责探路,有人负责销赃,分工明确。
但其他几支不论,吴家祖上在民国前就是正经土夫子。
发家史,全赖这位绰号“老烟头”的太爷撑起来。
换作寻常军阀,听这话多半就信了,转头找别的肥羊下手。
许言不一样。
他心里门儿清。
镖子岭那座血尸墓里,除了凶戾的血尸,还藏着一卷战国帛书。
那是通往鲁殇王墓的唯一钥匙。
不管是血尸墓还是鲁殇王陵,在系统判定里,绝对算顶级诡穴或妖冢!
不管去不去,先把线索攥手里才是王道。
万一奖励丰厚,冒点险也值回票价。
唯一的变数在于危险程度。
虽然有小哥在侧。
但这孩子才六岁,离日后那种通杀全场的神威还差着十年火候。
念及此处,许言轻哼一声,眸光微冷。
“老烟头,你这嘴上的功夫比手上的活计还利索。”
“既然装糊涂,那就继续在牢里蹲着吧。想通了,再来求见。”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
副官紧随其后,靴底敲击石板,声音清脆。
身后的小巡捕吓得一哆嗦,慌忙合上铁栅门。
哐当一声,彻底隔绝了内外。
待脚步声远去,牢房内死寂片刻。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忍不住嘀咕:“爹,您咋不答应……”
此人正是吴老狗的生父,吴家第二代当家。
按原本轨迹,他也折在了镖子岭,独留吴老狗一人苦撑门户。
老烟头闻言,没好气地掏出怀里那根黑漆漆的大烟杆。
咄咄两下,狠狠敲在儿子脑门上。
“你个榆木脑袋,懂个屁!”
“镖子岭那种凶地,带外人进去出了人命,咱们担得起?”
“出事也是他自己倒霉,关咱们什么事?”
大胡子捂着额头,一脸不服,嘴里还在嚷嚷。
“你懂个锤子!”
老烟头瞪起眼珠子,唾沫星子飞溅。
“那位新上位的大帅,手里握着几千条枪。要是他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你我,还有咱家那些小崽子,谁还能囫囵个活着出去?”
说到这,老人叹了口气,重新点燃烟袋锅子。
青烟缭绕中,他的神色多了几分落寞。
“唉,自古民不与官斗。只盼这位大帅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把咱们放了。”
老烟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在绿林道上是呼风唤雨的老手。
可一旦碰上正规军手里的家伙什,该怂就得怂。
只是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接下来的几天,许大帅不仅没忘这茬,反而每日派人来问话。
甚至开始整理卷宗,扬言再不配合,就按律定罪。
盗墓这事儿,在任何朝代都是重罪。
古时的刑罚更是严苛。
唐律明文规定:盗掘坟墓且开棺椁者,绞刑;未开棺椁者,流放三千里。
此乃十恶不赦之罪,遇赦不免。
宋元明清皆沿袭此法。
到了民国,量刑虽轻了些。
但盗掘坟墓并开棺者,起步便是七年以上牢狱之灾。
眼看县公所都要提审了,自家子孙即将面临判刑。
老烟头终于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松口答应带许言去镖子岭。
不过临行前,他抛出了一个条件。
“许大帅,我可以领路。但前提是,先放我家那两个小子。”
他说的小子,指的是最小的吴老狗,以及排行第二的哥哥。
这次跟着老太爷和老爹出来“支锅”,本想见见世面。
谁知世面没见着,牢饭倒是吃了个够。
听到这话,吴老狗兄弟俩脖子梗得笔直,死活不肯走。
非要跟着一起进墓探险。
结果,被大胡子一人赏了一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
“成天就知道胡咧咧!老太爷让你们回家,就乖乖滚回去!”
客房沙发陷得深,旱烟味呛人。
老烟头缩在里头,满脸褶子拧成疙瘩。
大胡子刚洗完澡,换了身干爽衣裳,凑上前劝解:“爹,别愁。那许大帅看着通情达理,明天支锅未必有险。”
他掰着指头算账:“县里都传,这大帅手下兵精将猛。墓里东西再邪乎,还能扛得住大炮轰?”
话音未落,脑门遭了一记狠敲。
老烟头气得手抖,烟杆子抡圆了砸下来。
“憨货!”
大胡子皮厚,没躲,任由老爹撒气。
老烟头喘着粗气,眼神阴鸷:“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主儿,越让人心里发毛!”
他在江湖混迹半生,见过太多贪得无厌的军阀。
像许言这般,肥肉送到嘴边却不急着下筷,反而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是头一遭见。
“事已至此,想多了也没用。”
大胡子瞥向窗外,那里站岗的士兵枪栓拉得震天响,“外头全是真家伙,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老烟头长叹一声,收起盘得油亮的大烟杆,挥手赶儿子去睡。
……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爷俩穿戴齐整,叮嘱吴老狗兄弟俩老实待在酒楼,这才动身前往城门。
城门外,马蹄声声。
许言端坐马上,怀里抱着岳绮萝,另一侧马背上坐着张启灵。
五百精锐随行,枪械充足,重机枪两挺, ** 更是上百斤起步。
虽有两位奇人在侧,许言依旧信奉“谨慎”二字。
前世商场搏杀的经验告诉他:未虑胜,先虑败。
老烟头望着眼前这支令行禁止的部队,瞳孔骤缩。
常沙城内军阀林立,号称上万兵马者不乏其人。
可跟眼前这群人比,那些所谓的精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连基本的队列整齐度都做不到,更别提这份肃杀之气。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那股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但转念一想,火力如此凶猛,即便真有邪祟,恐怕也得灰飞烟灭。
老烟头强压心头不安,拱手笑道:“大帅英明,有此阵容,定能马到成功。”
许言面无表情,只轻轻抬手一挥。
大军开拔。
……
镖子岭地处文县以南百余里,深入荒山腹地,乃是通往常沙的屏障。
这里毒虫横行,猛兽出没,便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也不敢轻易涉足。
大部队行进缓慢,直至黄昏时分,才抵达山脚。
许言环顾四周,只见群峰如虎踞龙盘,绵延数十里,阴气森森。
“天色晚了。”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众人,“今夜扎营,明日进山。”
命令一下,无人敢驳。
老烟头父子更是暗自松了口气。
那日经历的诡异之事至今让他们心有余悸,若能晚一刻面对那座大墓,便多一分活命希望。
系统奖励的精锐部队效率极高。
工兵连迅速展开作业,不到一个时辰,百顶帐篷拔地而起。
** 营地更为奢华,竟伐木建屋,舒适程度远超行军标准。
老烟头蹲在一旁抽了两口烟,眉头紧锁。
右眼皮跳个不停,这是凶兆。
他拍了拍大胡子肩膀:“你守着,我去找大帅聊聊。”
“爹放心去,我盯着呢。”
作为土夫子中的老手,探铲、铁锨、黑驴蹄子这些吃饭的家伙,昨夜已被许言归还。
老烟头整理好装备,径直走向 ** 木屋。
警卫员通报后,他才获准入内。
屋内昏暗,一张椅子上坐着个闭目养神的少年——正是张启灵。
老烟头心中嘀咕:堂堂大帅,带个娃娃来盗墓?虽不解,却不敢多问。
他压低声音,挤出一丝僵硬笑容:
“大帅,吃过了?”
许言指尖轻叩桌面,那张泛黄的纸卷上墨迹斑驳。
这是镖子岭的草图。
出自文县一位老猎户之手,凭记忆勾勒,无坐标,无比例,甚至连方位都带着几分随意。
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收回视线,他瞥见对面老人佝偻着背,手指紧紧攥着旱烟杆,指节泛白。
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头,怕了。
“有话直说。”
许言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老烟头讪笑一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卸下防备。
“大帅既然开了口,那老头子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晦暗不明。
“之前瞒着不报,是因为那地方……邪性太重。我怕弟兄们去了,有去无回。”
“有多邪?”
许言挑眉,目光扫向身旁正托腮发呆的少女。
比起血尸那种死物,岳绮萝这种活生生的邪祟,恐怕更让人头皮发麻。
老烟头误以为他在轻视,当即坐直身子,将祖孙三代在岭上的遭遇和盘托出。
“说起这事,还得怪一个洋鬼子。”
他磕了磕烟灰,声音低沉。
“当年我在长沙土夫子圈子里也算号人物,不少老外想收‘真货’,找上门来。”
“八国联军那会儿抢得还不够?这群瘪三还想挖老祖宗的坟。”
老烟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当然没惯着他们。从茅坑里捞出一堆做旧的破碗烂罐,塞给他们了事。”
“但这群人中,有个德国佬精明得很。”
他眯起眼,似乎在回忆那张贪婪的脸。
“他知道我那是糊弄鬼,却没声张。反倒拿出一张羊皮残图,以此相胁,逼我去开一座大墓。”
“江湖规矩,有些底线不能破。挖了祖宗坟,要被后人戳脊梁骨。”
老烟头冷笑:“我便带着他们在镖子岭绕圈子,顺手造假墓埋了点不值钱的玩意儿,打发走了那洋鬼子。”
“可事后越想越不对劲。”
“那德国人没得手,迟早会回来翻旧账。”
许言点点头,接过话茬:“所以你想赶在他前面,先把墓掏空?”
“正是!”
提到此处,老烟头脸上竟浮现出几分得意与狡黠。
连 ** 太后都头疼的外国势力,最后还不是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