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宅院在冷月下投射出狰狞阴影,死寂之中透着森然鬼气。
仿佛一头潜伏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猎物上门。
许言伫立花园之外,低头凝视手中的血袍与天官印。
眼底寒芒乍现。
“是时候试试,这血液是否真能震慑鬼神,这印章是否具备百邪不侵的神效了。”
许言眼神一亮。
要是这招好使,那法师根本不用等。
任务直接就能结了!
念头刚落,他伸手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
入目是一片荒芜。
杂草疯长,几乎吞没了石板路。
明明是初夏时节,这座深宅大院却死寂得诡异。
听不见蝉鸣,闻不到蛙叫。
连一只恼人的飞虫都找不到。
许言攥紧了手里那块染血的袖袍。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迈向院子深处。
穿过两进院落后,空气里的寒意陡然加重。
仿佛坠入了冰窖。
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在一座月洞门前,许言停下了步子。
透过拱形门洞,能瞥见后面的花园。
那里比前院更加破败。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更离谱的是,这园子里寸草不生。
别说植物,连蚂蚁 ** 的影子都没有。
若非要找个词形容,这里就是生命的 ** 。
只剩无尽的冰冷与死亡气息。
“真够邪门的……”
许言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后摊开手中那块紫蓝色的布料。
这是一件连着兜帽的袖袍。
上面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
一看就知道料子金贵,绝非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东西。
但许言在乎的不是这件衣裳本身。
而是袖口上那一抹暗红。
那是张家的麒麟血。
传说此血百邪不侵。
既然这世道有岳绮萝那样的存在,肯定也藏着其他魑魅魍魉。
这种辟邪的好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想通这点,许言不再犹豫。
他气沉丹田,对着阴森的后花园喊话:
“藏头露尾的家伙,别装了!”
“我一眼就看穿你的把戏。”
“赶紧从井里爬出来领死!”
话音刚落。
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狂风骤起,卷得碎石乱飞。
一阵凄厉的哭声凭空响起。
那声音幽怨至极,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换作普通路人,这会儿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甚至可能当场心脏骤停。
许言却只是撇了撇嘴。
脸上的神色毫无惧意。
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哭丧呢?”
“有种你过来啊。”
说着,他还挑衅地朝那口水井勾了勾手指。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井中的存在。
哭声愈发尖锐悲切。
以水井为中心,一层厚厚的白霜迅速蔓延。
墙根、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惨白的冰晶。
显然是那股寒气太过浓郁所致。
但这层冰霜止步于月洞门槛之内。
无法触及站在外面的许言分毫。
许言之所以敢这么干,是有底气的。
之前为了试探,他用尽了手段。
导致这丫鬟的阴魂对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耐受性。
如果不骂得狠点,对方根本懒得露面。
果然,在连续几句针对性的嘲讽,尤其是提到岳绮萝之后。
园子里的温度再次暴跌。
那哭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就在这时。
井口边缘,慢慢探出一缕缕黑发。
月光惨白,照在这些头发上,透着股渗人的邪气。
紧接着,这些黑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生长。
眨眼间就涌到了月洞门口。
可惜。
寒霜过不去,头发同样过不来。
它们在半空中狂魔乱舞,占满了整个花园空间。
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无形的界限。
攻击范围被死死限制在门内。
看到这一幕,许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丫鬟虽然保留了生前的一些执念。
但毕竟只是阴魂。
没有理智,全凭本能行事。
一旦形成防御机制,就很难再变通。
确定了对方的底线,许言动了。
他将那块带血的袖袍系在一根绳子上。
瞄准了最近的一簇头发。
手腕一抖。
袖袍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些黑发之上。
正中靶心!
当袖袍上的麒麟血接触到黑发的刹那。
空气中响起一阵类似烤肉焦糊的声音。
滋滋作响。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发冒起了青烟。
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万分地向后缩去。
动作快得惊人。
眨眼间,所有的头发都逃回了水井深处。
与此同时,园子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戛然而止。
笼罩四周的刺骨寒意也开始消退。
地面的白霜迅速融化。
一切恢复了正常。
“成了!”
许言心中狂喜。
麒麟血确实能克制这类邪祟。
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那些头发其实就是丫鬟阴魂的本体投影。
它们如此惧怕这块袖袍,说明张家血脉的力量极其霸道。
不过。
测试完血液,还得试试那个发丘印。
许言重新走到门前。
开始新一轮的辱骂和挑衅。
可这次不管他说得多难听,井里始终毫无动静。
那丫鬟似乎被吓破了胆, ** 也不肯出来了。
许言挠了挠头,略显无奈。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刚才下手太重,把这鬼给弄伤透了?”
“这可有点麻烦,不打招呼怎么继续测?”
他在原地踱步片刻,忽然灵光一闪。
随即转身离开了大宅。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
许言再次出现在门口。
右手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左手提着两只肥硕的大鹅。
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他重新站回月洞拱门前。
语气变得轻快温和:
“小妹妹,饿了吧?”
“出来吃饭啦。”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话间,他利落地给老母鸡放了血。
滚烫的鸡血混着肉块,随手扔进了花园 ** 。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空气中多了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同一时刻。
水井底部,那团黯淡无光的阴魂微微颤抖。
之前的袖袍攻击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让她不敢轻易现身。
只能躲在阴暗潮湿的井底瑟瑟发抖。
井口透进的血腥气,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丫鬟的魂。
灵性虽灭了大半,求生的本能却刻在骨子里。
不吞活物,魂体就得散。
为了护住主人岳绮萝,这几年后花园里的生灵,全成了她的续命粮。
犹豫不过片刻,黑雾般的长发从井壁缝隙钻出,无声蔓延。
老母鸡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拖入黑暗深处。
饱餐一顿,那团模糊的影子竟凝实了几分。
贪婪的种子就此生根。
当两只肥鹅落地时,发丝再次涌动,顺着井沿爬出,动作比上一次更急切。
许言眼底闪过精光。
绳子系着的发丘印,被精准抛向鹅群身旁。
预想中的疯狂并未发生。
阴魂只是顿了顿,绕开印章,卷起猎物迅速缩回井底。
它怕这东西。
但也仅仅是忌惮。
毕竟无主之物,威力未显。
若有人驾驭,号称“鬼神退避”的发丘印,绝不会让邪祟如此从容。
其珍贵程度,远超张家人人拥有的麒麟血。
只有族长才配持有此印。
许言心中有了计较。
单靠麒麟血,或许镇不住更凶险的岳绮萝本体。
他转身离去,决定找专业的人来办专业的事。
回到宅院,夜色深沉。
褚大夫已替小男孩处理完伤口。
许言直接安排医者和助手住下,既是为了看护,也是想借此机会,结下这份善缘。
这位小祖宗若是那位哑巴张……
日后招募张家人,或是借点麒麟血,便有了正当理由。
一夜寂静。
晨光微熹,生物钟准时唤醒许言。
数月军旅生活,早已改掉晚起的毛病。
刚洗漱完毕,赵忠国便慌张来报:醒了。
许言心头一喜,大步走向厢房。
屋内气氛紧绷。
小奶娃眼神如受惊幼兽,警惕地盯着正在检查身体的医生。
“情况如何?”
褚大夫摇头叹息:“生命力顽强得离谱。昨日还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今日只剩皮外伤。”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可惜,是个哑巴。”
许言眉头轻挑。
挥手遣退外人,房门合拢。
室内只剩两人相对。
沉默片刻,一方古朴印章凭空出现在掌心。
“认得这个吗?”
孩子瞳孔骤缩,光亮瞬间爆发。
小手急切伸出,却被许言灵活避开。
“答对问题,物归原主。”
男孩死死盯着那方印章,喉咙里挤出干涩的气音。
良久,一个破碎的字眼艰难吐出:“好!”
并非真哑,只是久未开口,声带退化罢了。
“名字?来历?这印章是何物?”
三连问落下,男孩眼眸闪烁,最终只憋出一句:“姓张……”
随后便紧抿双唇,不再言语。
许言失笑,手指轻晃印章。
视线不由自主追随,但倔强神情未改。
“逗你玩呢。”
许言收起笑意,语气笃定:“我知道你出自张家。而这东西,是传说中的发丘天官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孩猛地抬头。
那双眼里写满了震惊与审视。
张家秘辛,世人皆不知晓。
即便翻遍史书,那些高居庙堂的权贵里,也没几个摸得清张家底细。
六岁的小鬼抬眼。
困惑写满那张稚嫩的脸。
这陌生男人凭什么?
“别这么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