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摊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知道的 ** ,比你那小脑瓜能装下的还要多……”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启灵。”
如同惊雷炸响。
张小魂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族长的代号。
也是他刚被赋予的命运枷锁。
前几日才从老族长口中得知 ** ,紧接着便是逃亡。
南下列车,血染车厢。
嫡系护卫拼死断后,他才侥幸逃脱。
若非体力透支倒在文县路边,或许早成了追兵刀下亡魂。
此刻的他,不是百年后那个冷冽如冰的“小哥”。
只是个浑身是伤、惊魂未定的孩童。
空气凝固。
沉默像潮水般淹没房间。
良久,张起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抓我去换赏金?还是想撬开张家的秘密?”
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我对那些破事没兴趣。”
许言嗤笑一声。
什么长生,什么青铜门。
张家血脉顶天活四百年,还不如岳绮萝活得久。
至于门后的东西?
要么是不死的怪物,要么是外星杂碎,总之没一个好货色。
随手一抛。
古旧的印章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床沿。
“既然不想说,那就别说。”
许言语气轻松,“住这儿吧,帮我办点小事,当房租。”
“什么事?”
“你们张家最擅长干的活。”
小鬼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枚印章。
对方没夺宝,还救了他一命。
恩怨分明,是张家的规矩。
思索片刻,他从被子里伸出苍白的小手。
“成交。”
许言大笑,抬手与其击掌。
清脆声响中,契约达成。
“先把伤养好。”
收回手时,许言随口叮嘱,“最近别出门,外面不安全。”
“明白。”
点头的动作干脆利落。
那张脸上已隐约浮现出未来“哑巴张”的影子——少言,冷硬。
……
数日转瞬即逝。
孩童的身体恢复力惊人。
伤口结痂脱落,气血重新充盈。
许言将情况简述一遍,重点提及井底的那位“房客”。
询问把握几何。
小启灵下巴微扬,神色倨傲。
“发丘印在手,鬼神退避。”
“别说半妖,就是千年老粽子,也得趴着听令。”
自信满满。
许言心中大定。
计划启动。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选择这个时间点,是为了借至阳之气压制阴邪。
虽然那丫鬟只是低阶怨灵,但井底的岳绮萝不同。
她不畏日光,不忌符箓。
除了无心之血和上古凶兽饕餮,世间难寻克制之物。
尽管有小麒麟加持,许言依旧做了两手准备。
宅院外围,五十杆长枪寒光森森。
地雷、 ** 包埋设完毕。
上百公斤 ** 蓄势待发。
一旦失控,直接夷平整座大宅。
任务失败也无妨,保命要紧。
万事俱备。
许言领着小鬼踏入府门。
脚跨门槛的瞬间。
体感温度骤降。
仿佛从盛夏跌入寒冬。
七八度的温差,让人汗毛倒竖。
小启灵脸色凝重,鼻尖轻嗅。
“妖气浓郁。”
许言挑眉一笑:“井下有座墓,旁边还有只厉鬼。怕不怕?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笑话。”
小鬼摆了摆手,一副小大人模样。
“张家 ** ,自幼见惯魑魅魍魉,何惧之有?”
许言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
小家伙,你也没多大啊……
两人穿过两进院落。
停在月洞门前。
透过拱门望去。
后花园已被厚霜覆盖。
银白一片,透着诡异的静谧。
比初次来时更加凛冽。
小启灵眸光一闪。
指尖抽出短刃。
轻轻一划。
鲜红血珠渗出。
他将手指按向冰冷的石门。
一滴血落下。
嗡——
凄厉的哀鸣声在园中回荡。
肉眼可见地。
地面与墙面上的白霜迅速消融。
寒气退散。
气温回升。
许言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新鲜血液才是王道。
上次他用的是干涸的血袖袍,还得贴脸输出才有效果。
这次仅凭一滴血。
威力倍增。
他忍不住追问:
“搞定了吗?”
井底才是本体藏身处,不上去彻底铲除,这邪祟就没完。
小启灵脑袋晃了晃,指尖精准戳向花园那口枯井。
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窜过月洞门。
许言不敢怠慢,拔腿紧随其后。
踏入园中,暖阳洒在肩头。
许言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涌起一股狂笑冲动。
宅子入手近半载,他只能隔窗窥视这片禁地。
几次险些被那丫鬟阴魂拽入深渊,憋屈感简直能把人逼疯。
如今攻守易形,该让他尝尝主宰的滋味。
通往井口的路途异常平静。
看来麒麟血的侵蚀效果显着,井中之物已现颓势。
许言回头朝月洞门外挥手。
赵国忠默契十足,片刻后扛着几卷粗绳奔来。
绳索缠紧腰身,反复拉扯确认牢固无误。
“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许言低头询问。
“不用。”
小启灵干脆拒绝。
双手攀住井壁青砖,指节嵌入缝隙。
无绳保护,下坠速度竟比许言还快三分。
目光锁定那双手,食指与中指明显异于常人。
修长且充满爆发力,仅凭两指便撑起全身重量。
发丘指?难怪张家能出族长,六岁孩童竟有这般诡异天赋,简直不像人类。
心中惊叹未止,身形已落入井底。
干涸已久,唯有湿滑苔藓覆盖石面。
二人沿壁摸索,直至一处敲击声沉闷、内部空洞的位置停下。
许言将孩子护至身后,抬脚狠踹薄墙。
碎石崩飞,一条幽深墓道赫然显现。
原来这井底之下,竟压着一座地下陵寝。
入口隐蔽至此,若非岳绮萝手下作乱,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
墙体破裂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气息扑面而来。
眉头紧锁,许言从背包掏出两条面巾分给两人。
此次行动准备周全。
强光手电、急救包自不必说。
辟邪鸡血、桃木剑乃至活禽,皆备得满满当当。
捂住口鼻,二人踏入黑暗。
光线迅速吞噬,前路愈发晦暗。
咔哒一声,手电光束刺破浓黑,照亮蜿蜒墓道。
岔路众多,不知通向何处。
两侧每隔数米,便有狰狞镇墓兽蹲伏。
青石板上瑞兽纹路斑驳,透着死气。
最令许言反胃的,是沿途堆积如山的残骸。
白骨混杂腐肉,臭气熏天。
有人类骨骼,亦有家禽碎骨。
显然是那丫鬟阴魂多年积攒的口粮。
小启灵瞥了一眼满地狼藉,语气平淡。
“三魂七魄尽失,连轮回都断了念想。”
许言点头,试探问道:“能找到她吗?”
“试试便知。”
六岁孩童面对尸山血海毫无惧色,反而神情放松。
或许对这孩子而言,死人比活人更让人安心。
张启灵掌心贴上冰凉石壁,闭目凝神。
片刻后双眼骤睁。
“在那边!”
语毕,身形暴射而出。
许言抽出黄金 ** ,保险拨开,紧紧跟随。
狂奔数十米,穿过数个岔口。
最终停在一块断龙石前。
眼前的景象让许言头皮炸裂。
地面竟长满了黑发,密密麻麻如同野草。
刚一步入,那些发丝仿佛拥有生命,疯狂缠绕而来。
张启灵神色凝重,掏出掌印发丘印,厉喝出声。
“妖孽伏诛!”
手诀变幻,印记爆发出耀眼金光。
漫天黑发瞬间化为灰烬。
随着邪气消散,丫鬟真容显露。
没了恶咒压制,那张脸竟清秀可人,眼中恢复几分清明。
她深深看了一眼二人,随即转身撞向刻满朱砂符文的巨石。
以命相搏,竟真的在断龙石上撞出裂痕。
咔嚓声响接连不断。
身影逐渐透明,最终化作虚无。
张启灵望着空荡墓地,轻叹一声。
“何必如此。”
“你知道她为何这样做?”
“嗯。”
张启灵神色肃穆,低声剖析道:“那女子身上确实中了诅咒,但这咒是她主动引来的。即便解开死局,她也没去投胎,反而决意以命换命,强行撞开封印。”
许言闻言,心头一沉。
原本以为岳绮萝是幕后 ** ,如今看来, ** 恐怕远比表面复杂。至于内中隐情,除了当事人,旁人无从知晓。
他深吸口气,目光转向身旁孩童:“小启灵,里头困着半人半妖的岳绮萝,手段狠辣,你当真能压得住?”
“试过便知。”
那张稚嫩脸上波澜不惊,无惧色,更无怯意。
见此情形,许言咬牙点头:“好,动手!”
话音未落,铁锤已高举落下。
轰!轰!
原本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断龙石根本扛不住这般暴力冲击。
仅数下重击,巨石彻底崩碎,扬起漫天尘土。
尘埃落定,幽暗的主墓室终于显露真容。
这座深埋地底不知岁月的妖邪之墓,重见天日。
空间极大,足有半个球场宽敞。雕梁画栋间,陪葬品虽精美,却透着一股阴森。
最令许言咋舌的,是满室贴满的道家符箓。
岳绮萝本出道门,却为求长生私修禁术,最终沦为人鬼难辨的怪物,需吸食活人精血续命。
当年青云观长老为挽回名声,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将其 ** 于此。
然而岁月无情。
昔日辉煌的青云观早已没落,传承断绝。
许言曾去过文县郊外的旧址,现任主持连基本法术都不会,道场冷清得近乎荒废。
他抬眼望向悬空的黄布符咒,眼底闪过一丝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