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六六三十六种变数,落子瞬间竟裂变出九九八十一种可能。
虚实交错,形成连环死结。
“生成数固定,变化数流动,此为动静相生、阴阳互根的具象体现。”
“无论落点何处,终局结果皆同。”
仅沉吟片刻,许言复盘前三步后,抬手欲将棋子归盒。
“先生这是……知难而退了?”
金师爷声音忽远忽近,似幽灵低语。
许言恍然察觉,对方虽在室内,却施展了龟息幻音之术,连自己都险些被误导。
此刻开口,绝非善意提醒。
而是心理攻势。
“非是不能进,乃是局已破。”
许言语气平静。
金师爷嗤笑一声:“若真破了,侧板绿灯当亮。”
“方才没亮么?”
许言反问。
金师爷一滞:“那是单步正确,非终局成功。”
“先生若解不开,直言便是,逞口舌之利无用。”
他步步紧逼,认定许言收子是弃局表现。
但许言岂会中招。
若非刚才那番话夹杂着幻术干扰,他或许还会迟疑一二。
金师爷这一手时机拿捏得极准,招数更是老辣。
但这恰恰印证了许言之前的猜想。
没工夫再跟这老狐狸虚与委蛇,他指尖轻捻,将那枚棋子随手丢回盒中。
清脆一声响。
绿灯毫无悬念地亮起。
金师爷那张脸,瞬间黑得像刚挖出来的煤球。
“证据都摆这儿了。”
许言嘴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金师爷,还要我费口舌解释?”
第二层那堆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就算砸下大把现洋去搜罗,都不一定能凑齐这么一桌。
如今白白落入囊中,这种好事,傻子才往外推。
“许先生,”金师爷死死盯着他,“您最后那一手弃子,究竟是何用意?”
他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非要刨根问底。
“想知道可以,但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许言摩挲着下巴,话锋刚起,就被对方粗暴打断。
“你想打听我的来历?我是金算盘,只是个幕僚。”
“那你和张三链子是什么关系?”
许言直接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
反正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透露什么秘密。
金师爷一愣:“张三链子?那是谁?”
他那茫然的神情太过逼真。
即便许言自认阅人无数,也找不出半分破绽。
这人好像真的从未听过那个名字。
“真不认识?”
许言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发懵。
要知道,金算盘乃是张三链子四大高徒之一。
那一手分金定穴、寻龙点脉的本事,若是胡八一在场,恐怕都要退避三舍。
哪怕这老头不是正统徒弟,既然精通阴阳五行,怎会不知张三链子这号人物?
哪里出了岔子?
思绪虽乱,许言却没在这上面纠缠太久。
谜底总会揭开,但眼前的利益才是握在手心的真理。
他挥挥手,一脸无所谓:
“罢了,不知道就算了。”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走那步险棋吗?”
许言朝金师爷勾了勾手指。
对方果然警惕又好奇地凑上前,侧耳倾听。
“其实哪有什么神机妙算,我就是解不开局,赌一把运气。”
许言笑得一脸灿烂,抛出了这个最无赖的答案。
真正的推演逻辑涉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核心机密。
倘若金师爷真是那门派的传人,听出端倪,立马就能判定他也修习过此术。
而且造诣恐怕还在那之上!
这种惹祸上身的事,许言可没兴趣干。
听完这话,金师爷的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但他毕竟是个讲究规矩的人。
动作迟缓地拱了拱手:“恭喜许先生,拿下第二局。”
门外小厮立刻高声唱喏:“恭喜许先生——第二局过关!”
轰!
外面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虽然看不清二层内的虚实,但没人舍得离开半步。
所有人都想见证,许言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那最大的彩头,是否会被他摘取。
赵国忠带着黄狼跟着小厮上去清点时,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些精良的装备和奇珍,根本不是他们两人能搬得动的。
赵国忠冲黄狼使了个眼色。
后者清点完数目,随便扯了个谎脚抹油,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许言应付完金师爷的例行公事,抬脚迈向第三层。
……
刚踏上楼梯转角,熟悉的棋局便映入眼帘。
但许言的目光根本不在棋盘上。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板子旁那道倩影身上。
整个第三层空空荡荡。
没有金银,没有兵刃。
只有一个女人。
红底墨牡丹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窈窕的身段。
每一处曲线都在无声叫嚣,勾魂摄魄。
乌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腻如瓷的后颈。
那张脸,若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反倒显得苍白无力。
许言刚站定,她便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对着虚空,缓缓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
听到动静,她回眸看来。
眸中波光流转,似有 ** 荡漾。
仅仅一瞥,许言心头便是一颤。
第三层的彩头,竟是那位传说中的小阿俏!
虽说地点从上海滩换到了岳阳。
但在原本的十三太保里,她是唯一的女眷。
实力之深,连其他几人都不敢小觑。
她的人脉网更是恐怖,黑白两道通吃,甚至触及某些隐世家族。
若是由她坐镇第三层,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许言更好奇,背后设局之人究竟是谁。
“许先生好本事。”
小阿俏开口,竟是一口软糯的吴侬语。
甜腻温柔,像羽毛挠在心尖儿上,让人酥麻难当。
“我还以为今晚,没人能走到这一步呢。”
“运气好罢了。”
许言谦逊道。
旁边的金师爷斜眼瞥他,满脸不屑。
刚才对付自己时那股嚣张劲儿去哪了?
哼,男人果然都一样,见了 ** 就走不动道。
不过小阿俏这等 ** ,谁看了不迷糊?
“时间不早了。”
金师爷冷声催促。
“许先生,咱们开始吧?”
棋盘前,许言没再多看那女子一眼。
刚才那句回应已是极限。
此刻他目光锁定棋局,周身气息收敛,仿佛周遭一切皆成背景板。
小阿俏嘴角那点戏谑僵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混迹风月场多年,她阅人无数。
欲擒故纵把戏见得多了。
但这男人的淡漠,不似作伪。
初见时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错愕,绝非幻觉。
随后的疏离,却又真实得近乎冷硬。
有点意思。
余光扫过那道挺拔背影,许言心中却如明镜。
那些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但他无暇顾及。
破局,通关,活下去。
这才是眼下唯一的正解。
若这关过不了,今日便是死期。
连这种手眼通天的人物都成了赌注筹码。
输家下场,可想而知。
眼前的残局看似寻常,无五行八卦之理,亦无奇门遁甲之数。
越普通,越危险。
许言指尖摩挲着黑子,片刻后忽然展颜。
笑容洒脱,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狂气。
落子!
啪!
毫无迟疑,快若闪电。
电子音效接连炸响。
绿灯频闪,刺得人眼疼。
金师爷瞳孔骤缩,下巴差点脱臼。
小阿俏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凝固。
继而,眸中燃起两簇幽火。
欣赏?不,是探究,更是占有欲。
她偏爱阳刚硬朗的男子。
眼前这 ** 囊俊美过分,气质偏文弱书生样。
按理说,不对胃口。
可这份运筹帷幄的从容,这招定乾坤的气势……
太致命了。
“若能跟了他,倒也不算亏。”
念头刚起,最后一枚棋子已然归位。
滴——
绿光定格。
终局 ** 。
“恭喜许先生,三关全通!”
金师爷拱手高喊,嗓音微颤。
楼外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众人疯狂猜测顶层秘宝究竟为何物。
许言充耳不闻。
视线依旧死死钉在棋盘上。
比起软玉温香,这盘死局更让他玩味。
“虚虚实实,人心鬼蜮。”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那份轻蔑,如冰渣子落地,清脆刺耳。
设局者手段高明,以人为棋。
金师爷与小阿俏脸色微变。
不过,愿者上钩。
既然入了局,就得认赌服输。
许言收回目光,淡淡补了一句。
只此一句,再无多言。
金师爷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接茬。
小阿俏倒是先笑出了声。
噗嗤一声,娇媚入骨。
“许先生好大的怨气。”
“没人拿刀架你脖子吧?”
“你若真不想来,谁能强扭?”
话里话外,也是在自嘲。
当年的她,也是这般身不由己。
如今早已习惯在泥潭里打滚。
“姑娘教训得是。”
许言没点破她的身份,只是转头看向老管家。
“三局已破,你家主人还要躲到何时?”
金师爷摇头如拨浪鼓。
“主人未下命令,老奴不敢擅自安排会面。”
意料之中。
许言甚至没露出一丝失望。
他整了整衣袖,对老管家说道:
“既不见面,那这些赏赐,我便厚颜收下了。”
“日后若有缘相见。”
“许某愿凭自身本事,为尊主办一件事。”
“权当谢礼。”
说完,转身便走。
步伐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金师爷眼神飘向角落。
小阿俏红唇微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别看我。”
“我是货,不是买家。”
“路,我自己认识。”
这时候出去,等于自曝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