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欲复刻前人路径。
然而第一枚棋子,死活嵌不进预想位置。
“原来是这样。”
许言恍然大悟。
这残局无固定解法。每有人破局,棋盘便抹除该步记录。
后人无法照搬步骤投机取巧。
看似 ** 无奇的木盘,竟藏着如此精巧机关。
换个角度,重新落子。
咔哒轻响。
棋子吸附盘面,旁侧绿灯亮起。
这意味着:首步正确,且无人涉足。
随后几步,行云流水。
眨眼间,已至第六步。
“来了来了!看他能否迈过那道坎!”
门外起哄声再起。
毕竟最高纪录止步于此。
加之许言语速远超旁人,众人好奇心被吊得极高。
“依我看,悬。”
捧场者外,总有泼冷水之人。
无非是眼红那丰厚彩头。
“闭嘴!莫扰了先生棋思!”
娇喝声起。短短片刻,许言竟聚拢了一批护花使者。
自发维护起来。
“哼,小白脸,就会勾搭这些 ** 。”
不知谁在后方喊了一嗓子。
哄堂大笑随之响起。
** 女子岂肯示弱?指着骂声方向便反击。
名门太太或许端着架子,但此处市井泼妇不少,骂街更是行家。
气场全开,污言秽语不重样。
挑事者瞬间哑火,灰溜溜逃窜。
许言此刻已沉浸局中。
专注之时,外界喧嚣自动屏蔽。
方才他便觉此局非单纯弈棋。
将其视作风水阵眼,果然暗合九宫八卦之数。
第一关,不过入门试水。
旨在筛选懂术数之人。
能破三步,便具基础。
破六步者,根基更稳。
再往上,步步变数。
考的是临场应变之能。
心中底定,十六字阴阳秘术信手拈来。
对付这种小局,简直杀鸡用牛刀。
行至第三步,后续路径已在脑海成型。
至于六步之后,上百种变化皆推演完毕。
为免太过惊世骇俗,他刻意放缓节奏。
落子虽慢,步步稳健。
很快抵达第九步。
九,华夏文化中寓意深远。
亦是首关终章。
门外嘈杂尽消。
所有人瞪大双眼,屏息凝神。
难道今晚首位通关者即将诞生?
不少人瞥向一旁彩头,眼底贪妒交织。
远处人群角落,几道身影异常淡定,与周遭格格不入。
岳绮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土包子。”
这三个字像是淬了毒,精准扎进周围人的耳膜。
瞬间,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变得阴冷刺骨。
她非但没收敛,反而歪着头,语气更欠揍了几分:“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几块亮闪闪的破石头就把魂儿勾走了?”
这话挑事的本领堪称一绝。
赵国忠躲在角落,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姑奶奶长得像个瓷娃娃,说话比刀子还利索。
怪就怪在,许言那双耳朵向来敏锐,此刻却像聋了一般,对周围的恶意充耳不闻。
杀意已在空气中发酵。
围观的人群里,不少壮汉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眼神贪婪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肥羊。
若按岳绮罗的性子,敢瞪眼,当场就得埋尸。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泥。
就在 ** 桶即将炸裂的瞬间。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突兀地划破嘈杂。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楼紧闭的房门缝隙处,绿灯亮起。
那一子落下,首局已破。
门口的守夜小厮扯着嗓子高喊:“恭喜许先生,通关!”
尖细的声音穿透夜幕,震荡人心。
死寂持续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质疑声、惊叹声、嫉妒声,如潮水般涌来。
“开什么玩笑?别人磨蹭半宿才走六步,他一来就通了?”
“肯定是托!演给咱们看的戏码,想骗签契呢吧?”
“没错!哪有这么巧的事,绝对是作弊!”
人群中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岳绮罗眸底红光乍现,发丝无风自动,指尖微颤,显然是动了真格。
身旁的小启灵突然插话,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
“别动。”
岳绮罗动作一顿。
“你露了真身,那位可是会生气的。”
这一句提醒,像盆冷水浇灭了她眼中的戾气。
那个男人虽总是笑意盈盈,可当他眼底幽光流转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妖邪噤若寒蝉。
许言并未急于澄清。
能设下此局者,必有镇场之能。
果然,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而下。
手里盘着一把算盘,金光灿灿,竟是纯金打造。
脸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诸位,安静。”
声音沙哑刺耳,宛如两块砂纸摩擦,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喧哗。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金师爷!”
“连他都请来了……这背后的老板,得有多大的手笔?”
许言眉头微蹙。
胡八一祖父的二师伯?不对,年纪不符。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那位?
金师爷目光透过墨镜扫过全场,刚才还在起哄的人瞬间闭嘴,大气不敢出。
“这位许先生凭本事过关。”
“怀疑他,就是打我金某的脸,更是打了我家老板的脸。”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那股威胁之意,已然传达给每一个人。
无人再敢直视他的眼睛。
许言微微颔首,心中暗赞。
这才是处理危机的正确方式。
见场面控住,金师爷转身走向许言,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
“许先生技惊四座。按照规矩,第一层的彩头归您。”
“接下来,是否挑战第二层?”
许言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略通皮毛,愿试深浅。”
金师爷挑眉,似乎对他这份镇定有些意外。
一般人在这种威压下,早已唯唯诺诺。
“好。请许先生随我上楼,至于您的同伴,可留下清点财物。”
许言并不惊讶。
从他落子的时间推算,对方早已查清了他的底细。
码头发生的一切,恐怕此刻正躺在某人的案头。
他与赵国忠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唤上黄狼,跟着小厮去验收那些金银古玩。
黄狼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脸上写满了“羡慕不来”的得意。
在一片嫉恨的目光注视下,它开始指挥清点。
许言则跟在金师爷身后,拾级而上。
二楼布局与一楼相似。
同样的屏风,同样的残局。
唯独摆在旁边的奖品不同。
不再是散落的珠宝,而是一个个密封严实的黑色铁箱。
许言瞳孔骤缩。
即便封条未揭,那股子熟悉的呛鼻味已钻入鼻腔。
桐油的气息混着硝烟余韵,格外刺鼻。
金师爷突然出声试探:“许先生不妨先验验彩头?”
身处二层回廊,楼下攒动的人影早已隐没在昏暗光线中。
“看便看了。”
许言神色未动,反倒让对面那人眼角肌肉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他缓步上前,指尖发力挑开箱盖。
寒光乍现,满箱皆是 ** 利器。
那是一排排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ZH-29半自动 ** 。
数量保守估计三百支。
旁边还堆叠着几挺7.63毫米口径的博格曼冲锋枪,备用手管与弹链散乱其间。
这一层库存,足以武装起一支装备精良的团级部队。
要知道,这种枪械造价高昂,国内仅有早年关外那支精锐曾零星购入。
如今大多流落至东洋人手中。
其余军阀即便倾家荡产,也难觅货源。
可这位幕后主使,随手便是三百支现货。
财力之恐怖,绝非一个“富”字能概括。
许言瞥见这些家伙什,神情平淡得如同看见一筐土豆茄子。
连嘴角弧度都未曾改变分毫。
金师爷死死盯着他的微表情,心底疑云更浓。
身为统领两团人马的军阀首领,面对如此丰厚且免费的 ** 大礼,竟真无半分贪念?
但他从那张脸上读不出任何欲望波动,只得压下心绪,拱手道:
“若先生已有决断,请入局解题。”
“需再言明,自此处起,一旦败局,代价将呈几何倍数递增。”
许言径直走向棋台,以行动回应质疑。
金师爷悄然退后,身影融入灯影盲区。
视线聚焦于眼前棋盘。
看似与初阶布局无异。
但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许言瞬间捕捉到三枚棋子位置的细微偏移。
“原来是河图阵。”
河洛文化,华夏术数之源。
易经有云:河出图,洛出书。
此河指黄河,彼洛乃洛水。
河图十数为天地生成之基,洛书九数演变化之变。
二者对应二十八星宿与十二宫位,构建时空闭环,推演万物生克。
此乃术数鼻祖级别的高难关卡,难度陡然攀升数个层级。
许言心中泛起嘀咕。
若二层考河图,三层莫非是洛书?
这念头刚起便被掐灭。
河洛相辅相成,地位不分伯仲。
若河图关隘轻易可破,洛书便失去考察意义。
那么,究竟何种试炼,能凌驾于这两幅神图之上,充当最终镇关之宝?
带着疑惑,他着手 ** 第二关。
作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集大成者,许言不仅精通其理,更具备逆推演算之能。
此书源于胡八一祖师张三链子偶得先天十六卦周天象。
废寝忘食钻研,结合摸金校尉历代寻龙诀而成。
对许言而言,这只是窥见的冰山一角,而非全貌。
但他反推能力极强,脱胎于先天卦象的逻辑,正是破译河图的底气。
此局需落六子。
前三步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行至第四子时,许言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