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哥,我抓回个讨厌鬼。怪得很,他跟我一样,胸腔里静悄悄的,没动静。”
心跳漏了一拍。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许言眸色微沉。
“什么人?”
他问得随意,呼吸却已悄然调整至最平稳的频率。
任何一丝紧张,都逃不过他的伪装。
“纸扎人飞得慢,还在后头飘着呢。”
岳绮罗把脸埋在他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沉稳有力的搏动,还有那股令她安心的草木清香。
离家出走那会儿的倔强瞬间崩塌。
这么完美的言哥哥,身边围着那么多觊觎者,她若是跑了,岂不是给别人做嫁衣?
该看的,得看紧了。
念头通达,她仰起头,声音软糯却带着试探:
“言哥哥,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排第一?”
夜风拂过,一道黑影正缓慢靠近甲板。
许言的目光被那逐渐清晰的轮廓吸引,根本没听清她的问话。
得不到回应,岳绮罗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定是自己太过任性,惹他不快了。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接下来一定要乖巧懂事。
半空中,那团阴影越来越近。
乍一看,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无数张惨白的人形纸片层层包裹,勉强拼凑出人的形状,在月光下诡异蠕动。
直到重物落地,发出沉闷声响,岳绮罗才挥袖收回那些傀儡。
即便早有预料,看清那张脸时,许言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时间卡得正好。
只是地点变了。
本该在文县发生的相遇,如今搬到了岳阳楼下的江面。
若是换作刚收服岳绮罗那会儿,许言或许会对这个名字心生忌惮。
但此刻,看着地上那张昏迷不醒的脸,曾经的担忧烟消云散。
高大,俊美,轮廓如刀削斧凿。
即便昏睡,嘴角仍挂着那一贯的似笑非笑。
极短的寸头衬得眉眼更加深邃凌厉。
无心。
那个追求长生,却弄丢了心脏的男人。
“言哥哥,你看什么呢?”
岳绮罗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清脆。
许言回神,发现自己盯着这人看了太久。
“认识?”
岳绮罗锲而不舍,眼神警惕,“为什么叫他坏人?”
“为何叫坏人?”
许言反问,心中却在权衡。
无心的善恶很难界定。
他怀揣着近乎愚蠢的慈悲,却往往因这份盲目,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尤其是与他纠缠的女子,多半不得善终。
讽刺的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遗忘过往,对逝去的生命毫无愧疚。
许言有一百个理由远离这个麻烦精。
但有一个理由,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之人。
长生。
在那个世界,仅有三人触及长生的门槛。
岳绮罗靠的是邪术肉身不死。
长明法师修的是灵魂不灭。
唯有无心,实现了 ** 与灵魂的同步永生。
除了失忆这个副作用,堪称完美。
许言心头猛地一跳。
张家历代‘张启灵’,只要不被外力强行终结,活个两百岁并非难事。
可他们同样背负着不断重置记忆的诅咒。
难道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哥……言哥哥!”
耳畔突然炸响一声尖叫。
许言下意识捂住耳朵,只觉得脑仁生疼。
“听得见。”
他无奈苦笑。
“那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
岳绮罗瞪大双眼,不肯放过他的任何表情变化。
“呃……这个嘛。”
许言顾左右而言他,只能干笑两声蒙混过关。
“我就知道你没认真听!”
岳绮罗鼓着腮帮子,却还是老老实实复述了江边的事。
原来她只是因为对方好心送归,便直接将人放倒带了回来。
“就因为人家想送你回家,你就把人打晕绑票?”
许言哭笑不得。
但这确实符合这小祖宗的行事逻辑。
“谁敢保证他是真心的?万一心怀鬼胎呢!”
岳绮罗理直气壮,随即拉住许言的手指轻轻摇晃。
“再说了,他没有心跳,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那双乌黑的眼珠像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言哥哥,能不能暂时带上他?”
岳绮罗眼底那抹探究毫不遮掩。
像极了孩童盯着刚拆封的新玩具,透着股贪婪的期待。
“行,带上他。”
话音未落,许言抬手截断她的欣喜。
“丑话说前头,收敛你的性子,手段也得有度。”
这丫头向来如此,兴致来时捧在手心,腻味了便毁尸灭迹,绝不留给旁人。
骨子里的狠戾改不了。
“晓得啦。”
她随口应着,眼神飘忽,显然没把警告当回事。
许言瞥了一眼,懒得再费口舌。
只要不捅破天,随她折腾便是。
次日破晓,天际仅存一线灰白。
李双与赵国忠归队,两人容光焕发,步态轻快,昨夜显然是尽兴而归。
其余船工也陆续返岗。
汽笛长鸣, ** 缓缓挣脱码头束缚。
赵国忠连汗都没擦,径直寻到许言跟前。
递上一叠厚银票,外加一块紫檀木牌。
“阿俏姑娘托我带的信物。”
“这是凤鸣楼至今的流水,部分产业收益也已入账。”
“余款会尽快汇往文县。”
“往后每年的分红,都会准时打入您的私户。”
“这块牌子,能调动她在湘鄂交界的所有人脉,出了岳阳也能说上话。”
礼物厚重,透着精明人的投名状意味。
许言深知,阿俏留了后手养手下姐妹,这点自觉无可挑剔。
望着滔滔江水,他只淡淡道:“回 ** ,剩下的赏给她花。”
……
航程波澜不惊。
得知提前返航可领三倍薪资,众船员士气如虹。
引擎轰鸣,硬是将航行时间压缩了一半。
深夜一点,文县码头灯火阑珊处,船队靠岸。
许言携岳绮罗及新宠小启灵先行离开。
李双等人留在现场,装模作样指挥搬运。
真正的心血,早已收纳进那只不起眼的乾坤袋中。
黄狼留守收尾,待结清工钱方可脱身。
虽见识过十里洋场的奢靡,脚踏文县土地时,许言仍觉身心舒展。
这里是起点,亦是他即将跃迁至更大舞台的跳板。
在此之前,那座秦墓必须开启。
系统奖励到手,面对长沙陈司令时,底气方能足几分。
“言哥哥,袋子给我嘛!”
刚入大帅府大门,岳绮罗便缠了上来。
“急什么?这几日我要用。”
此去探墓,不宜兴师动众。
如今局势紧绷,关外烽火连天,内地军阀间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
若像上次回龙山那般招摇,还没摸到墓门,辎重就得耗在半路。
幸得岳绮罗炼制出这空间法器。
枪械 ** 、补给物资往里一塞,外人难窥分毫。
明器亦然,神不知鬼不觉。
“明明还没完工呢。”
许言无奈反问:“完工版什么样?”
岳绮罗昂起下巴,鼻尖微翘,满脸傲娇。
“不说!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
看她模样,成品定比眼下更精妙。
“行,依你。”
许言失笑。
门外侍从通传:“言爷,孙鹰求见。”
“小罗儿先回去歇着,我有事处理,两日后还要带你出门。”
打发走少女,孙鹰迈步而入。
抱拳行礼,满面红光:“恭迎言爷凯旋,一路劳顿。”
“免礼,说说家里近况。”
孙鹰神色转肃,条理清晰汇报。
惠商新政落地顺畅,外地商户纷至沓来考察。
文县面貌一新,商机初显。
然而短板依旧明显:地盘狭小,基建薄弱,承载力有限。
不少商家虽有意入驻,却顾虑重重。
毕竟许言根基尚浅,在这乱世之中,这份基业究竟能维系多久?
兵力账面只挂着一个团的招牌。
李双名义上是盟友,实则跟在许言身边太久。
曝光率过高,必须换皮。
打算把李双改成副官,武县防务丢给孙鹰。
这段时间文、武两县的烂摊子都是孙鹰在扛。
接个县城简直是大材小用。
更关键的是,下墓之后许言就要转战常沙。
那里才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大本营。
孙鹰听完指令,脸上连丝波纹都没有。
系统出品,忠诚百分百,质疑这种词根本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许言招手唤来仆人。
点名李双、赵国忠,还有那份早就列好的名单上的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书房里人头攒动,齐刷刷站成一排。
“大晚上的打扰各位休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许言嘴角挂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但我接下来要出远门,手头积压的事太多。”
“只能委屈大家再熬一熬。”
茶水和宵夜点心被端上桌。
伺候得细致入微。
“言爷这话就见外了。”
孙鹰嗓门最亮,直接顶在前头。
“咱们就是给您跑腿的,您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也得去。”
他这人直爽,虽然嘴笨没赵国忠那么会说话。
但那份真诚劲儿,谁听了都舒服。
其他人也忙不迭地附和。
“没错,言爷尽管吩咐。”
许言手指轻敲桌面。
“叫大家来,主要是定个新的人事架构。”
话音刚落。
屋里空气瞬间凝固。
除了那几个系统奖励的角色面不改色。
其余人的表情精彩得很。
现在的位子坐热乎了。
手下安插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心腹。
这时候动刀子调整?
之前经营的那些人情世故、地盘根基全得推倒重来。
许言眼神扫过众人。
不动声色。
前世做集团老总的经验不是白给的。
哪怕没学过心理学。
那些微表情、下意识的小动作,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几秒过后。
他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