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或许早已中招。
但许言耳力通神,本该受其困扰最深。
可他体内真气浩荡如渊,更兼麒麟血脉沸腾不息。
那恼人的音波刚至耳边,便被生生震散,消弭于无形。
许言动作迟缓地俯下身。
指尖在车座底摸索片刻,抠出一物。
推门,下车。
他并未看向正前方,而是手腕一抖,将掌中之物狠狠扬向后方阴影处。
紧接着,一道凌厉掌风裹挟着粉尘轰然炸开。
漫天黄沙骤起。
两道狼狈的身影被迫显形,剧烈咳嗽声清晰可闻。
正是那自诩神秘的黑白无常。
二人手忙脚乱地擦拭眼鼻,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警惕地盯着四周。
“瞧见没?刚才谁信了?”
许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这不又落网了。”
“你们该庆幸我手里拿的是普通沙土。”
“若是生石灰或是强酸水,此刻你们已成了烂泥。”
话音未落,对面便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咒骂。
“卑鄙小人!”
“ ** 之徒!”
“下三滥手段!”
“还要不要脸面!”
这两人嘴皮子倒是极硬。
连珠炮般的污言秽语脱口而出,花样百出,竟无一字重复。
许言眼神微眯,身形骤然拔高。
原地腾空近三米,双腿如铁钳般绞杀而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两兄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五六米远。
空中洒下一片殷红血雾。
这不过是他随手留了一分力的结果。
远处一棵粗壮树干挡住了去路。
两人瘫软在地,浑身骨骼仿佛错位,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
此前制服他们,仅靠点穴封脉。
此次,却是实打实的筋骨重创。
“给你们好脸色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许言缓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两个残破身影。
“撒灰扬沙算下三滥,那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传统武术里专攻裆腹的阴招多了去了,你们怎么不用?”
“早跟你们说过,不服气尽管来战。”
“除了动嘴皮子,你们还剩什么底气?”
论口舌之争,许言从未输过。
自幼征战各类辩论赛场,奖杯堆积如山。
若无这三寸不烂之舌,如何推销货物,如何把利润最大化?
“你……”
黑无常张口欲辩。
许言陡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闭嘴!谁准你说话的?”
“碾死你们,比捏死一只蝼蚁多费不了几斤力气。”
“究竟是谁给了你们的错觉,觉得我不敢 ** ?”
刹那间,他周身气场剧变。
方才的玩世不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森寒。
深邃瞳孔中毫无波澜,冷漠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凡尘虫豸。
直至此刻,黑白无常才真正感到恐惧。
他们惹上了一个绝对不该惹的存在。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真实而冰冷,绝非作伪。
身为十三太保成员,他们与小阿俏尚有几分渊源。
如今小阿俏已归附许言,而他们却受人指使与之敌对。
短期内或许能维持平衡,长此以往必成祸端。
无论从未来版图扩张的大局考量,还是出于护短的小节出发。
这两兄弟都是必须清除的不安定因素。
若不能彻底驯服,那就只能提前抹除。
许言绝不容许任何隐患潜伏在岳阳,威胁到小阿俏的安全。
兄弟俩艰难地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只剩下了 ** 裸的惊惧。
他们一生行走刀尖,自以为早已看透生死。
然而面对许言那双冷冽眼眸和无形威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命悬一线”。
“怎么哑巴了?不是号称全身上下嘴最硬吗?”
许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逐渐凝聚的寒意。
只要再敢多吐半个字,他就当场拧断他们的脖子。
也许过往那些亡魂,并非被幻术吓死,而是被这两张毒嘴气得昏头转向,最终死于偷袭。
黑白无常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并非不想求饶,而是害怕一旦开口,声音便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许言捕捉到了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不禁莞尔。
真是讽刺。
擅长操控人心恐惧的高手,最后却险些被人吓破了胆。
这事传出去,足以成为江湖笑柄。
尽管内心吐槽不断,许言面上依旧冷若冰霜。
这份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如刀锋般刺入二人眼底。
抬手轻拍两人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侮辱意味。
“最后问一次,想死,还是想活?”
“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誓言落地,掷地有声。
许言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压得更狠。
这帮家伙嘴皮子利索是好事,但太啰嗦就是折磨人。
配合得倒是默契,卡点精准。
可惜听的人心脏受不了。
“都给我闭嘴。”
他抬起手,指尖在喉结处虚划一道弧线。
“再敢废话一句,舌头别想要了。”
黑白无常浑身一僵。
嘴巴瞬间焊死,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到了极致。
原本那股阴森桀骜的气焰,此刻消散殆尽。
许言心头稍舒。
比起 ** 上的折腾,今晚精神层面的煎熬简直致命。
他一手拽住一只脚踝,硬生生将两尊大神拖进轿车后座。
司机早已不知去向。
没办法,只能亲自掌舵。
车子掉头驶向码头。
一来一回耗了不少时间。
等他回到船队泊位时,夜色已深不见底。
甲板上还蹲着个人影。
黄狼抱膝望天,姿态僵硬得像只大型犬科动物。
“过来搭把手。”
许言嗓音低沉。
黄狼猛地回头。
幽绿眸光闪烁,透着股诡异的兴奋。
“言爷?”
它手脚并用爬下船舷,顺势蜷缩在许言脚边蹭了蹭。
许言眉头微皱。
今晚全员状态都不太对劲。
他仰头望去。
苍穹之上,满月如盘。
周围星斗黯淡无光,仿佛成了陪衬。
原来是月圆之夜。
黄狼本是成精的畜生,此时需吸纳天地精华。
兽性难抑,行为怪异也就解释得通了。
许言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对着月亮轻声呢喃:“小罗儿,你也在那边看着吗?”
心有灵犀,或许真的存在。
远处江滩乱石堆上。
岳绮罗正坐在一块凸起礁石上晃腿。
目光呆滞,盯着那轮明月出神。
每逢阴气最盛之时,她本该静心修炼。
身披宽大罗衣,沐浴清冷月华。
可今夜,周身乏力。
百年来头一次,心中生出惰意。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无论回想多少次。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总让她胸口发闷。
酸胀感蔓延全身,难受至极。
尽管这颗心早已停跳许久。
“言哥哥,为何不能只看着我一人?”
她曲起双腿,侧脸抵在膝盖上。
声音轻若蚊蝇。
理智告诉她,像许言这样的男人,身边注定不会冷清。
即便他渴望专一,桃花也挡不住。
杀光那些觊觎者?
岳绮罗并非不敢。
只是许言纵容她的底线清晰可见。
触碰不得。
“为什么偏偏是我一个人不够呢?”
她换了个姿势,脸颊贴向另一侧膝头。
想得通,不代表心里能受得住。
胸口的钝痛丝毫未减。
“小姑娘,这么晚了还在江边晃悠,不怕冷?”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男声。
还没等岳绮罗转身,脑海里却响起许言的呼唤。
“小罗儿,回家吧,我在等你。”
这一句,如同天籁。
眼底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欢愉。
“我这就回去!”
“住哪片区域?我送你,女孩子独行不安全。”
陌生男子继续絮叨。
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
岳绮罗眼中寒芒乍现。
聒噪。
竟然打断了她回味那道熟悉的声音。
转过头时,脸上已挂满甜美感激的笑容。
“谢谢大哥哥好心,我家就在前面码头附近,不劳您费心了。”
语气娇憨,笑意盈盈。
背在身后的指缝间,一只纸扎小人悄然探出头颅。
码头甲板上。
许言迎着月光站立。
肌肤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或许是体内麒麟血作祟。
“难道所谓的月圆狂暴,根源在此?”
他随意揣测着,视线却紧紧锁住江岸方向。
刚才通过系统召唤了岳绮罗。
不管她能否接受这份迟来的温柔。
他不愿再步步紧逼。
只要不越界,便由着她性子去闹。
宠溺已成本能,如呼吸般自然。
船舱底层。
被囚禁的张家众人重获自由。
新的“住客”却是那两位勾魂使者。
真心假意尚待验证。
随身携带,时刻监视。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许言需要让这两位明白。
什么才叫真正的恐惧与臣服。
“言爷。”
黄狼脚步轻得像只猫,凑到近前压低嗓音。
“那俩货都安顿妥了,船工刚抹完药,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似的。”
许言眼皮都没抬。
“直说。”
他太了解这手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刚才那番话里藏着钩子。
黄狼喉结滚动,目光闪烁:“您真打算把他们也带上?下一处……”
“带。”
许言语气平淡,视线却越过他的肩头,死死锁住远处那道娇小的残影。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总得让他们开开眼,才知道天高地厚。”
小丫头终于舍得露面了。
身影逼近,带着风势撞进怀里。
许言顺势张开双臂,将那团温热紧紧圈住。
胸口传来一声闷哼,带着几分委屈和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