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对戴安娜说的那些话。
看似闲聊,实则是扇阴风、点鬼火。
就是要让那位大 ** 心里的恨意,烧得更旺些。
不过,许言压根没当回事。
现在的他,手里握着自保的本钱。
任务还在继续,实力还能涨。
哪怕戴安娜背后的势力遮天蔽日。
他也未必不能掰掰手腕。
况且今晚,他连热身都算不上。
谁怕谁啊?
茶凉话冷,再坐下去也没意思。
许言起身,牵着岳绮罗的手。
对着五人微微点头致意。
转身欲走。
岳绮罗忽然回过头。
脸上挂着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
她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
“邪气这东西,可是大补药啊。”
话音刚落。
四周仿佛有无数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响起。
尖细诡谲的笑声,顺着耳膜直钻脑仁。
四张狂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死死盯着许言背影。
不。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小萝莉的背影。
“那丫头片子,什么来路?”
光头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不知道。”
邪笑男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但我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一丝活人气息。”
这种情况,以前只在傀儡师手下那些死物身上见过。
可岳绮罗不一样。
她会说话,会笑,外语溜得比本地人还顺。
绝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泥胎木偶。
这个发现,让四人瞬间警觉起来。
行事乖张不代表脑子进水。
四张狂也不是只会装腔作势的莽夫。
在摸清许言的底细之前。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出了百乐门的大门。
夜风一吹,许言摸了摸肚子。
这顿大餐算是泡汤了。
喝了口水就被赶出来,亏大了。
岳绮罗无所谓。
人间烟火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但许言不行。
他的胃像个无底洞。
一顿饭的量,顶得上三个壮汉一天的开销。
要不是家里底子厚。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此刻腹中空空如也。
急需找个地方填填五脏庙。
百乐门的菜色虽好,却是贵族专属。
真正的神仙味道。
往往藏在弄堂深处的苍蝇馆子里。
可惜夜深露重。
那些小店早就拉下了卷帘门。
坐在车里绕了几圈。
没一家看得上眼。
许言索性调转车头。
回船上让厨子随便对付几口得了。
一晃眼,他在上海滩也待了好几日。
计划推进了一半多。
想要拿到编制内更高的权限。
还得等一个契机。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看着递到面前的烫金请柬。
许言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送请柬的人很面熟。
杜月笙身边常跟着的那个保镖。
“前天杜先生才摆酒招待我。”
许言接过帖子,语气平淡。
“今日又邀我赴宴,这份盛情,我有些受不起。”
他试探着开口。
想从对方嘴里撬出点风声。
“小的不知。”
保镖嘴严得像蚌壳。
“老爷只吩咐送到,务必请许先生赏光。”
滴水不漏。
许言不再追问。
随手赏了些银票,让人退下。
指尖摩挲着请柬上寥寥数语。
心中疑云翻滚。
即便杜月笙对自己青睐有加。
这种邀请频率,也不太符合“上海王”的身份。
太急切了。
甚至有些反常。
不过,从措辞来看。
这是场私人会面。
有些不方便在台面上说的话。
或许就有机会摊开来讲了。
临行前,许言匆匆交代几句。
让小启灵和岳绮罗留在船上候命。
他只带了赵国忠一人。
直奔杜公馆而去。
白日的杜公馆,依旧车水马龙。
求见的人排成长龙,望不到头。
赵国忠坐在副驾,忍不住感叹。
“言爷,不愧是上海滩的风云人物。”
“每日来攀附权贵的,真不少。”
许言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嘴角微扬。
“没错。”
“得了杜先生的青眼,等于在上海滩站稳半只脚。”
“至于剩下半只脚能不能立住。”
“还得看各人的造化。”
离开货船时。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黄历。
那个一闪而过的日期。
在他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
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轮廓愈发清晰。
究竟是不是那回事?
还得等会儿见了正主才知道。
杜公馆门口,警卫连眼皮都没抬。
全上海滩谁不知道许言这张脸?
俊美得不像话,更是杜先生心尖上的人。
根本没人敢拦,甚至特意让出通道,请他先行入内。
车刚停稳,一个身影从主宅大门快步闪出。
那人四下张望,目光锁定许言后,脸上瞬间堆满笑意。
“许先生,我刚想出门迎您,没成想您这就到了。”
来人正是杜府的大管家。
许言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大总管亲自相迎,折煞杜某了。先生盛情,实在惶恐。”
他心里门儿清。
这是杜月笙在给他铺路,做面子。
整个上海滩,能让这位总管亲自出门接驾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一个外来户能沾光,旁人眼红不说,更得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再加上前晚宴会上,他跟杜家 ** 共舞第一支曲子的事……
如今坊间传闻,早就把他钉死在“准女婿”这个位置上了。
脑海中闪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许言摩挲着下巴。
这流言蜚语,他听着倒也不烦。
跟着管家的脚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二楼书房。
一路上,许言嘴严得很。
除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其余时间只保持沉默。
管家显然也没打算多聊。
行至书房门前,管家止步,微微躬身:“许先生请进,老爷已恭候多时。”
说完,便识趣地退下。
屋内传来爽朗笑声:“是许老弟吧?哈哈,快进来!”
许言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大哥,小弟收到帖子便马不停蹄赶来。走得急,两手空空,还望大哥莫怪。”
这话听听就行。
许言空间里那些宝贝,随便丢一件出去,都能把杜月笙哄得心花怒放。
只是时机未到,舍不得罢了。
“哎,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杜月笙摆摆手,“我看你顺眼,别说空手,就算你不来,我也绝不会怪罪。”
许言嘴角微扬,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在这上海滩,驳杜月笙的面子,等于自绝于江湖。
两人落座,品茶赏画,闲聊些帮派轶事。
外人看来,简直是一对莫逆之交。
许言腹中自有乾坤,博学多才,且杂而不乱。
无论杜月笙抛出什么话题,他都能从容应对,滴水不漏。
不知不觉,竟闲聊了近两个钟头。
门外忽然响起轻叩声。
“老爷,日头正当顶了。”管家的声音透进来。
杜月笙猛地一拍额头,懊恼道:“瞧我这记性,跟兄弟聊天,竟忘了时辰。”
“中午别走,留下吃顿家常便饭,咱们接着聊?”
许言自然应允。
他知道,杜月笙真正的底牌还没亮出来,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偏厅设在二楼,布置雅致。
几道中式菜肴端上来,荤素搭配,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许言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
杜月笙果然懂生活,府上的大厨也是一把好手。
看似寻常的菜式,入口却惊艳无比,余味绕舌三日。
别看杜月笙出身市井,讲究起来比世家子弟还甚。
用餐期间,他细嚼慢咽,一言不发,恪守古训。
吃到五六分饱,见杜月笙放下筷子,许言也随之停箸。
“许兄弟,实不相瞒,这次请你来,是有件事拿不准主意,想听听你的高见。”
图穷匕见。
许言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他就知道,这只老狐狸不会没事干找他对饮。
“大哥但说无妨,小弟洗耳恭听。”
许言神色肃穆,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心中的猜测已然 ** 不离十。
杜月笙端起茶杯,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初到上海时,身边似乎带了两位青帮出身的年轻人?”
此话一出,许言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那是水魈五脉中,程家和潘家的后起之秀。”
“机缘巧合结识,我便邀他们同来,助我在此地站稳脚跟,打通人脉。”
既然杜月笙问出口,必然早已查个底朝天。
许言索性坦诚,挑拣着说了实情。
“原来是水魈一脉的高手。”
杜月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那你觉得,如今的青帮,该当如何?”
许言斟酌字句,余光瞥向对方神情:
“青帮自雍正四年立派,起初口号‘反清复明’,可这世道变了,老黄历翻不得。”
“大哥以为,传统的‘开香堂’收徒法,还可不可行?”
就是这一问。
许言彻底笃定了对方的心思。
这是在钓鱼,想借自己的口,说出他想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开香堂那一套,规矩太死,门槛太高,早就不适应这乱世了。”
“若想壮大声势,自然是要海纳百川。哪有真正豪杰主动投奔,反倒拒之门外的道理?”
杜月笙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频频颔首的姿态,说明这番话彻底戳中了他的软肋。
许言适时收声,装作刚看透本质,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愕。
“大哥这是……想动一动那些老规矩?”
话音刚落,杜月笙便朗声大笑,指着许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许兄弟这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才露个口风,你就把大哥那点小心思全给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