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宾客只配得到寥寥数语敷衍,唯有重量级人物能留住他的脚步。
然而这次,他仅简单寒暄几句,便径直朝许言方向走来。
“许兄弟,别来无恙。”
“杜大哥好兴致。”
许言含笑迎上两步,两人握手交谈,姿态自然亲昵。
周围宾客目瞪口呆。
此前他们以为许言不过是运气爆棚的新人,此刻看来,关系远比想象中深厚。
“不错,随我来,引荐几位故交。”
杜月笙主动伸手搭住许言肩膀,领着他穿过人群。
窃窃私语瞬间爆发。
“那小子什么来头?杜先生亲自铺路?”
“看来这位爷,以后要在上海滩呼风唤雨了。”
“赶紧派人去查,必须摸清他的底细!”
再无质疑之声。
有了杜月笙背书,许言青云直上已成定局。
忽然,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
少女身姿曼妙,行走间如杨柳拂风,摇曳生姿。
肤若凝脂,眉眼如画,白里透着桃花般的红晕,娇艳欲滴。
“爹,您怎么躲在这儿呀!”
指尖轻挑,在那挺翘的鼻尖上刮过一记。
杜月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慈爱。
膝下儿女成群,唯独这丫头,是他心尖上的肉。
坊间传闻不断,说其生母乃当年红极一时的头牌。
真假难辨,无人深究。
众所周知的是,她尚在襁褓便入府邸,如今挂在四房名下养着。
虽非长女,亦不是最小的幺儿,那份独宠却是旁人所不能及。
杜月明双臂环住父亲袖口,身子软绵绵地蹭了蹭:“爹,您忘了?今晚首支舞说好陪我的。”
话音未落,那双灵动眸子似有意若无飘向一旁。
“瞧这阵仗,原来是奔着这位小白脸来的,连亲生女儿都顾不上了?”
许言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小白脸。
听着刺耳,却也不能发作。
对方可是那位爷的心头好,还是个没长大的娇花。
说白了,就是被惯坏了些。
即便没有这层身份加持,他也从不轻易对女子动粗。
杜月笙朗声一笑,替人解围:“月明这话不妥,许兄弟现在见了我,还得叫声大哥。”
这一句,既给了面子,又立了规矩。
“我不管!”
少女撅起嘴,语气娇蛮:“您答应过的,第一支舞必须归我!”
说完,眼风再次扫向许言。
这次没了刚才的刁钻,反倒多了几分探究与俏皮。
晨间的报纸她没看,但风声还是听进耳朵里。
眼前这人,比传说的还要俊俏几分。
“为父在外跑了一整天,累得腰都要断了,你也不心疼?”
杜月笙话锋一转:“这样如何?让许小兄弟代劳,陪你跳这支开场舞?”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许言脑中闪过一个词: ** 计。
杜月明确实是个极品 ** ,又是上海滩大亨的掌上明珠。
若能拿下,利大于弊。
但代价可能是被困死在这十里洋场,甚至沦为棋子。
念头急转间,杜月笙已转过头来,笑意盈盈。
“小兄弟,赏个脸,陪我这被宠坏的小丫头共舞一曲?”
“能与令千金同舞,实乃荣幸之至。”
许言微微俯身,右手抚胸,行了个无可挑剔的西式绅士礼。
姿态优雅,不卑不亢。
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自信中透着从容。
作为杜月笙的心头肉,杜月明身边从不缺青年才俊和豪门阔少。
见过太多所谓优秀男子。
唯有眼前这个,能死死锁住她的视线。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笑意,都让她心跳漏拍,呼吸停滞。
“哼,全是做戏,别被他骗了。”
她在心底反复警告自己。
可当那只手伸到面前时。
修长指节,骨感分明。
之前的誓言瞬间崩塌,鬼使神差般将柔夷搭了上去。
乐声悠扬而起。
指尖传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着她滑入舞池 ** 。
华尔兹旋律欢快,是上海滩宴会的标配。
尤其是领舞之人,非主人即贵客。
当两人翩然起舞,四周响起一片低呼。
谁也没想到,那位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竟如此抬举这个外乡小子。
许言无视周遭目光。
掌心托着那截纤腰,以巧劲引导她在地板上旋转。
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
裙摆飞扬,宛如盛放的玫瑰花瓣,在灯光下划出绚丽弧线。
周围人影绰绰,渐渐虚化成背景板。
眼中只剩下那个将她半拥入怀的男人。
他脊背挺直,视线所及,只有那滚动的喉结偶尔显露。
一阵清冽草木香钻进鼻腔。
身上无香水味,气息却格外令人安心。
天旋地转间,杜月明脚步猛地一顿。
腰间被人轻轻揽住,顺势向后仰去。
定格在一个暧昧至极的姿势。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杜月笙大步上前,满脸堆笑:“许老弟,给足老哥面子!你看月明,魂都被勾走了!”
调侃声中,杜月明猛然回神。
脸颊绯红,跺脚嗔怪:“爹!胡说什么呢!”
许言淡淡一笑:“全靠 ** 带得好,否则我这门外汉,怕是要当众丢人了。”
纯属自谦。
前世那些高端酒会、跨国沙龙,乃至亿级项目的谈判桌旁,舞蹈皆是社交利器。
国标也好,流行也罢,信手拈来。
区区华尔兹,不过尔尔。
杜月明心里清楚,真正被动跟随的人是自己。
刚欲开口反驳,小手却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随即松开。
“杜兄,令爱风采卓绝,今日一见,方知百闻不如一见。”
这一打岔,原本要说的话,彻底咽回了肚子里。
杜月笙颔首,眉梢眼角挂着掩不住的傲意。
“明儿,去别处消遣。”
他摆摆手,示意女儿退下,“我和许贤弟有要事相商。”
许言心头微动,这夜的重头戏算是开场了。
杜月明樱唇轻启,欲言又止。
末了只朝他屈膝一礼,裙摆翻飞间跑远。
“许老弟,随我来,引荐几位朋友。”
杜月笙攥住他手腕,往旁侧人群带去。
那处立着几名碧眼高鼻的洋人。
史册记载杜先生素来鄙夷外邦势力。
可如今顶着法租界商会主席头衔,不得不虚与委蛇。
除了摸清许言底细和来沪目的。
更想探探这位年轻人的深浅。
“多谢杜先生盛情!”
为首那位金发蓝眸、体态臃肿的老者率先致意。
他刻意用英伦腔调说话,靠身旁红发青年转译成中文。
此人是这群洋人的主心骨,众人皆以其马首是瞻。
“大使先生肯赏脸,实乃我之幸事。”
杜月笙含笑回应,余光却扫向许言。
红发青年正欲开口传话。
一道流利精准的英语声线抢先响起。
正是许言替其翻译。
杜月笙虽不通外语,瞧见对面惊愕神色便知端倪。
对方毫无防备,被这一口纯正英语震得哑然。
沪上通晓洋文者众,本不该有此反应。
关键在于许言所言并非带口音的蹩脚英语。
而是极罕见的贵族雅音。
寻常英吉利百姓难有此发音。
唯有百年传承的名门望族内部交流才使用。
这嗓音便是身份象征,常人难以模仿分毫。
“这位是何方神圣?”
史密斯大使回过神,骤然切换至法语发问。
他抬手制止身边青年传译,目光死死锁住许言。
“杜先生座上宾,幸会大使阁下。”
许言从容应对,丝毫不怯。
他吐出的法语,比大使本人更为地道正统。
“你曾踏足欧罗巴大陆?”
红发青年按捺不住性子,未等授意便插话。
他用德语逼问道。
“未曾去过,仅研读几册教材罢了。”
许言淡然作答。
自然不能暴露精通多国外语的底牌。
除通用语种外,冷门小语种亦有所涉猎。
虽谈不上样样精通,日常沟通却游刃有余。
“荒谬!绝无可能!”
青年瞪圆双眼,怒视许言。
这话无异于当众羞辱。
一个从未离境的乡野之人,竟能掌握只有古老贵族圈层才懂的方言。
至今无一题能将其难倒。
叫他如何信服?
“耳听为虚,但我所言非假,若不信我也无奈何。”
许言摇头失笑。
此时尚无电子翻译设备佐证。
声音从口中发出,便是铁证如山。
***
“约翰,休对杜先生贵客无礼!”
眼看场面僵持,史密斯急忙出声圆场。
他同样以德语喝止手下。
一旁的杜月笙面色骤沉。
前两次试探,念及主人身份,他尚能隐忍。
但这群洋鬼子愈发猖狂,将此地视作自家领地。
叽里呱啦鸟语不休,全然不顾在场主人听不懂一字半句。
华夏礼仪讲究再一再二不再三。
给足面子已属仁至义尽。
若再容忍,便是欺人太甚。
“诸位聊得如此投机,所为何事?”
杜月笙嘴角噙笑,眼底寒霜凝结。
史密斯心头一跳,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忽视了东道主的存在。
短短几句交锋,许言便将全场焦点牢牢吸附。
“抱歉杜先生!偶遇乡音,一时忘形多言了几句。”
史密斯慌忙改用生硬中文解释。
他明明能用汉语直接沟通。
偏要装模作样先说母语再让人翻译。
以此彰显高人一等的姿态。
杜月笙洞悉其用意,眸中冷意更盛。
“大使先生中文进步神速。”
“往后交流,大可省去翻译这道工序。”
话语看似轻松调侃,实则暗藏雷霆手段。
法租界固然是洋人地盘。
脚下土地终究属于华夏。
入乡须随俗。
纵是天塌下来,规矩也不能废!
史密斯虽轻视华人。
对这位凶名赫赫的上海滩霸主仍存几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