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次锁定的目标,是张家人。
沪上疆域辽阔,远超常沙一隅。
往日在湘地时,他对张启山等人的追踪近乎本能般清晰。
而今置身这十里洋场,那种联系却细若游丝,几近于无。
“许大哥想让我去寻人?”
小启灵心思剔透,瞬间洞悉了许言未出口的需求。
许言点头应允,神色坦然。
“今晚杜月笙设宴,局势复杂,我分身乏术。”
“既承诺保那记者周全,便需得力之人先行探查。”
若是张家动的手,让小启灵出马再合适不过。
经过特殊 ** ,这孩子早已脱胎换骨。
当然,许言绝不会让他孤军深入。
李双及麾下精锐,必随其左右。
“我去。”
没有迟疑,少年答应得干脆利落。
许言挑眉:“不问问细节?”
“张家的因果,自该由张家人理清。”
小启灵话虽不多,逻辑却愈发缜密。
“若许大哥知晓更多,早前便会告知。”
对于这份通透,许言颇为欣慰。
下意识抬手,想去揉乱那一头黑发。
少年身形微晃,灵活避开。
“有理。”
许言收回手,语气放缓,“但切记量力而行。”
“寻人是其次,保全自身才是根本。”
他护短,却不溺爱。
雄鹰若不历经悬崖纵跃,何以搏击长空?
前世那武力值登顶的强者,绝非温室花朵养成。
带他来沪,本就是为磨砺心性,见识风雨。
“何时行动?”
小启灵目光灼灼,毫无抵触之意。
救命之恩与同源血脉交织,令他对这个异姓长辈的信任,甚至超越了本家亲族。
世故虽浅,辨善恶的能力却敏锐异常。
他知晓许言或许有所图谋。
但那份庇护与关怀,绝无半分虚假。
许言凝视着那双眸子。
坚毅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跃跃欲试。
心中不禁莞尔。
小家伙憋坏了。
张家子弟骨子里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哪能安守一隅?
再次伸手作势要摸头。
这回有了防备的小启灵闪得更远。
许言轻笑摆手。
“不急,晚上同我一道走。”
“直觉告诉我,这场宴席注定不会平静。”
夜色如墨,再度笼罩繁华都市。
许言弃了昨日那身制式装束,换上剪裁考究的特制西装。
昨儿以 ** 官方身份赴约,本想与林副官周旋。
未曾想刚照面便 ** 味十足,连落座的机会都未曾争取到。
今夜不同。
面对杜月笙与欧罗巴大使在场的场合。
商 ** 囊最为稳妥。
至于更高阶的政治资本……
想起杜月笙即将成立的恒社,以及届时汇聚于此的各方 ** 。
甚至连那位坐在顶端的人物也会现身。
许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既然打算一步登天,手眼通天。
此刻便无需急于一时暴露底牌。
码头边停着三辆车。
首辆车内,许言与小启灵并肩而坐。
次车坐着李双与赵国忠。
末位是一辆满载警卫小队成员的运兵卡车。
衣着反差极大。
许言衣冠楚楚,宛如名流。
小启灵却裹在一袭黑衣之中,隐入阴影。
“本想带你出席,但今日场合敏感……”
许言略作解释。
毕竟带着个孩童混迹这种权贵云集之地,太过突兀。
况且,作为重生后的首场重要布局,容不得半点瑕疵。
小启灵摇头,神情淡然。
“无妨,我也不喜热闹。”
张家世代蛰伏于暗处,守护着沉重的秘密。
阳光下的俗世生活,对他而言早已陌生。
许言不再多言。
他会将孩子拉回光明之中。
但不是现在。
车辆驶入市区不久,小启灵忽然示意停车。
“此处气息诡异,似有线索。”
许言心头一动。
他也捕捉到了那股强烈的波动。
陌生且危险,绝非张启山手下所为。
看来,猎物就在附近。
“小心行事。”
许言叮嘱道,“若有异样,即刻撤退,莫逞英雄。”
夜色浓稠如墨。
许言俯身,指尖轻叩小启灵的车窗。
几句低语后,车门缓缓闭合。
后方两辆轿车同时熄火。
李双利落地跳下驾驶位,身后跟着几名身形紧绷的警卫。
步伐沉稳,径直走向许言所在的主车。
“交给你了。”
许言目光平静,语气却重若千钧。
他对李双的信任,纯粹且绝对。
比起赵国忠那种身处此世的复杂背景,他更依赖这把只对自己忠诚的刀。
这种微妙的偏袒,或许赵国忠心知肚明。
李双挺直脊背,抬手敬礼。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为了避嫌,所有人身上没带枪械。
但没人敢小觑这群人。
暗袋里藏着许言亲手打造的短刃与药剂。
每一寸肌肉都经过极限锤炼。
若是论起近身搏杀,他们便是行走的死神。
每人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存在。
黑衣贴合身躯。
面料轻薄透气,韧性却惊人。
这是许言在装备升级上舍得投入的证明。
受限于资金,目前只能武装这几支尖刀小队。
想要全军换装,时机未到。
许言目送车队融入黑暗,直至消失不见。
副驾上的赵国忠已调整坐姿。
“出发。”
三辆车兵分两路。
一辆驶向杜公馆。
其余两辆掉头,原路返回。
法租界入口,哨卡森严。
司机摇下车窗,出示请柬。
“赴宴之人,凭证在此。”
岗哨捏着纸张,眼神挑剔。
迟迟未开闸。
刁难意味明显。
无非是想敲一笔过路费。
许言并未催促。
他的视线越过车窗,落在前方。
成排的拒马横亘道路。
荷枪实弹的士兵面无表情。
冰冷的铁栅栏,将世界割裂。
门内门外,宛如两个次元。
前世他也来过上海滩。
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那些画面,只存在于泛黄的胶片电影里。
此刻置身其中,热血直冲脑门。
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
愤怒在胸腔中炸裂。
穿越至此,或许有着更沉重的使命。
他在心底默念誓言。
终有一日,要拆掉这物理的铁栏。
更要砸碎禁锢人心的枷锁。
这片土地,只能由它的子民站立。
那些狐假虎威的外来者,滚出去。
这话不能说出口。
实力尚浅,还需蛰伏。
待羽翼丰满,再图清算。
司机默默递上一叠钞票。
闸门抬起。
车辆平稳驶入。
透过后视镜,那道钢铁巨影逐渐远去。
拐过一个弯,便彻底隐没。
前方灯火璀璨,如白昼降临。
杜公馆到了。
建筑风格早已西化。
汉白玉立柱,大理石台阶。
欧美式的穹顶与雕花,在江边熠熠生辉。
占地极广,气势恢宏。
门口豪车云集,首尾相接。
宾客们衣着华贵,珠光宝气。
比之百乐门的奢靡,这里更多了几分庄重肃穆。
“看见了?”
许言声音低沉。
前排男人点头。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
墙外是饿殍遍野的人间地狱。
墙内是醉生梦死的销金窟。
悲欢并不相通,古今皆然。
“明白我的用意吗?”
许言再次询问。
“懂。”
赵国忠回答得简短有力。
许言从后视镜瞥见他眼中的隐忍。
那是压抑的怒火,更是觉醒的前兆。
很好。
接下来,该是他的舞台了。
……
杜公馆正门。
守卫查验请柬,动作迅速。
未见半分索贿迹象。
无人敢拦。
许言身旁虽无女伴相伴。
赵国忠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内敛。
两人并肩而立,气场卓绝。
引来不少侧目。
名媛们掩嘴轻笑,扇面半遮。
或是低声交谈,目光灼热。
“是他?新闻里那个幸运儿。”
“叫许言吧?听说来自湖南。”
“难怪气质不同凡响,竟得了杜先生青眼。”
窃窃私语如蜂群嗡鸣。
不断钻入耳畔。
许言神色淡然,未曾理会。
感官太灵,也是一种刑罚。
哪怕刻意屏蔽,周遭的嘈杂声仍如潮水般涌入耳膜。
许言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感。
目前修为尚浅,还做不到收发由心。
那些典籍里的老怪物,究竟是如何驾驭这具被强化到极致的躯壳?
或许随着后续任务完成,实力精进,这层困扰自会消解。
今日是杜月笙设宴的日子。
为显诚意,他提前许久便出了门。
只是法租界内权贵云集,论起路途远近,他终究落了下风。
踏入一楼大厅时,零星宾客已三三两两聚拢。
目光扫来,满是审视与轻蔑。
待看清那张脸后,私语声骤然响起,似有电流划过空气。
“国忠,看来今晨那份报纸,发酵得厉害。”
许言神色淡然,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过两杯香槟。
赵国忠抿了口酒,眼中透着几分玩味。
留洋归来的眼界,让他看透了本质。
“言爷自身条件优越,加上昨日奇遇,这才是话题爆火的根源。”
“非也。”
许言轻轻晃着酒杯,气泡升腾。
“核心在于杜先生赋予我的身份光环。”
“若无这层皮,我便是再出众,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土包子。”
身处名利场,清醒是保命符。
这里只认利益,不认情怀。
许言对此深有体会。
“你就是新闻里那个幸运儿?”
一道甜腻却带着刺的声音在侧畔响起。
许言偏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
发髻高耸,一支硕大的翡翠簪子摇摇欲坠。
旗袍绣工繁复,面料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