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揣着刀贴我身子,还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这叫误会?”
许言冷笑一声:“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见杜先生和史密斯先生?让他们来评评理,看看是不是我欺负人了?”
说完,作势又要迈步。
约翰脸色瞬间惨白,再次拦路。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万大洋。这事算翻篇,行不行?”
许言双臂环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刚才那一万,是之前的价。”
“现在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你伤透了我的心,得加钱。”
“三万。少一分都不行。”
此刻的许言,哪还有半点文质彬彬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满脸写着“我是流氓我怕谁”。
约翰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掏不出这笔钱,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他真是猪油蒙了心,竟把这乡巴佬当成软柿子捏。
偷鸡不成蚀把米,倒赔三万块现大洋。
上哪儿讲理去?
许言懒得再看他那张扭曲的脸,径直转身。
至于报复?
笑话。
今晚跟史密斯周旋时,许言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戴安娜那件事,史密斯眼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只要这两人之间有一丝裂缝,许言就能把它撬成鸿沟。
想给他使绊子?
再来十个约翰,也是白给。
最终,约翰还是认栽了。
别看他是大使副手,头衔响亮。
私底下,他是个标准的败家子。
这几年在上海滩捞了不少油水,但也挥霍得一干二净。
三万大洋,足以让他心疼得直抽抽。
许言态度强硬,数银元的手都没抖一下。
直到确认数目分毫不差,才让人把那群残兵败将放了回去。
至于断了的胳膊?
医院里有的是医生,爱接不接。
那几支缴获的枪械,也被许言以“防止再次发生误会”为由,笑纳进了口袋。
约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验货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扔出二十五万大洋的银票,随即带着人火急火燎地提走了所有桐油。
原本,他想借许言的仓库暂存货物。
毕竟一次运不完。
结果许言张嘴就要一天一千块的保管费。
还要额外收保护费。
约翰气得肺都要炸了。
多给一分钱都是侮辱。
他转头就去码头,花五百块租了两间仓库。
雇了一帮苦力,连夜把桐油全搬了过去。
许言站在自家货船甲板上。
远处码头上,桐油桶堆成了小山。
搬运工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
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
“黄狼,看见没?”
许言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做生意,有时候就得不要脸。”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正是隐身的黄狼。
许言赴宴、谈判,都没带他露面。
但实际上,黄狼全程都在。
身为黄皮子精,隐匿气息是他的本能。
他就藏在许言和赵国忠的影子深处。
除非对方修为通天,否则根本察觉不到半分异样。
“言爷,老黄受教了。”
黄狼语气恭敬,透着几分真切的感悟。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许言带他来上海的深意。
人心比鬼怪难测。
欲望是个填不满的黑洞。
在这乱世之中,根本没有所谓的清净之地。
许言这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将来若有一日,他不得不再次踏入红尘。
至少懂得如何防身,如何算计。
许言微微颔首。
黄狼话不多,但意思到了。
这段缘分能不能长久,不好说。
但至少,保命的本事传下去了。
沉默片刻。
黄狼忍不住探出头,眼神闪烁,似乎还有话没说出口。
“想说什么就直说。”
许言有些不耐烦猜谜。
黄狼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问:
红毛鬼子今儿吃了瘪,心里肯定憋着火。
言爷就不怕他背地里搞小动作?
黄狼眉头微蹙,试探着开口。
许言眼皮都没抬。
让他动动手指试试。
今晚这顿教训要是没把约翰的脑子打清醒。
那就换个法子,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黄狼识趣地闭了嘴。
毕竟在码头这片地盘上,谁敢跟许言硬碰硬,最后都得哭着收场。
自己瞎操心什么劲呢。
夜色渐浓。
码头上桐油桶堆成了小山。
搬运工们挥汗如雨,整整忙活了几个钟头。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批货物才彻底入库。
接下来只需等史密斯拿到海关放行条。
这批货就能装船,漂洋过海去欧罗巴。
许言站在船头吹了会儿风。
觉得有些无聊。
转身回了舱房。
之前忙着收拾约翰,李双汇报的情况还没来得及细问。
小启灵不仅救了那个记者。
连带着设伏抓人的张家旁支,也一锅端了。
李双像个尽职的记录员。
把那一幕幕细节,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许言听得嘴角微扬。
“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开玩笑。
这可是未来武力值天花板张启灵。
哪怕现在只是个六七岁的娃娃。
底子摆在那儿,上限高得吓人。
即便有李双等人辅助。
单挑一队成年张家护卫,还能全身而退。
尤其是解决领头那家伙时。
纯靠个人实力碾压。
许言甚至怀疑。
就算没人帮忙。
这娃也能把对方全灭。
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走,先看看那位记者,再去会会那小子。”
李双在前引路。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安置记者的房间。
许言没多聊。
只是安抚了几句情绪。
顺手递过去一笔丰厚的精神损失费。
张家那帮人倒是讲武德。
只把记者当诱饵钓小鱼。
没动手也没骂街。
但惊吓是实打实的。
该给的钱,许言从不抠搜。
那记者在上海滩摸爬滚打多年。
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虽然许言看着是个外地来的狠角色。
做事雷厉风行,讲究信用。
处理人情世故更是滴水不漏。
手里捏着厚厚一沓银票。
心里的疙瘩瞬间解开大半。
反倒是记者不停道歉。
说是自己倒霉惹祸上身。
好像许言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
走出货船,踏上码头。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记者滚烫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回想刚才自己的表现。
那种急切揽责的姿态。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难道那个叫许言的男人,精通摄魂术?
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
不该出现在正经生意人身上吧?
不管记者怎么脑补。
许言已经溜达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那是他特意给小启灵安排的住处。
就在他隔壁,方便照应。
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
床铺平整,显然主人不在。
抓住路过的仆人一问。
得知孩子去了下层甲板。
“下面?”
许言秒懂。
这孩子估计是去找那些俘虏叙旧了。
“正好,去看看热闹。”
他纯粹是想观察。
看看没了大人护航。
这颗种子能长多快。
往下走的楼梯越来越窄。
光线也变得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污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是底层货舱特有的味道。
即便每天清扫,那股子陈旧感依然顽固。
许言面色如常。
脚步稳健。
上面虽然干净舒适。
但关不住那群心高气傲的张家旁系。
动静闹大了,巡捕房的人一来。
这就成了公共案件。
麻烦。
原本存放桐油的区域已被清空。
空间足够大。
只要许言站在这儿。
别说七八个成年人。
就是来一群老虎,也别想逃出去。
走到舱室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许言暗自点头。
小启灵孤身一人。
面对七八个被绑住手脚却眼神凶狠的张家人。
气势竟然完全不输。
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许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顺便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份胆色,确实跟自己年轻时有一拼。
他收敛心神,准备欣赏接下来的戏码。
就在这时,一道恶毒的声音炸响。
“小兔崽子!你个野种!”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壮汉,满脸横肉扭曲。
“别拿前任族长当挡箭牌!”
“要不是你这个杂碎,老族长怎么会死?”
“张家高贵血脉,岂是你这种污秽之物能染指的!”
许言眼角微微抽搐。
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话太难听。
小启灵的生母虽非本族正统。
但她所属部族也被陨石污染影响深远。
体内流淌的麒麟血纯度。
丝毫不亚于上任张启灵。
两者结合诞下的孩子。
血脉之精纯,在历任张家之主中都是顶尖水平。
至于别的家长里短,许言懒得管。
但说小启灵玷污血统?
这帮渣滓配吗?
还没等许言发作。
小启灵冰冷的声音响起。
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火上。
“历任张启灵,皆以血脉纯净着称。”
少年语气平静,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家父一生公正无私,严守族规。”
“为何选定我为继任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
“莫非,你们质疑家父徇私舞弊?”
这一问,如同利剑穿心。
直接戳中了这群人的软肋。
哪怕前任族长因通婚犯忌。
但他挑选继承人的权力,神圣不可侵犯。
质疑选择结果,就是在质疑族长权威。
这顶帽子,他们戴不起。
张家那位老族长,向来铁面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