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对许言无效。
他的感官敏锐度远超常人,那些声音只是稍弱,依旧清晰可辨。
“亲爱的许,咱们聊聊货的事?”
史密斯双手在裤缝处蹭了蹭,眼神里透着急切。
杜月笙没接话,径直走向桌案。
开瓶,醒酒,倒出三杯暗红色的液体。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紧绷氛围不存在。
“大使先生急着收货,许老弟刚好有货,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他端起酒杯轻晃,语气平淡。
“但这批量级的采购,耗费的人力物力,您心里得有数。”
许言顺势坐在杜月笙侧后方,姿态放松。
对于这种被代劳谈判的情况,他没有任何不满,甚至乐见其成。
史密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那是自然,许先生的辛苦,我代表整个欧罗巴,致以崇高敬意。”
漂亮话说了一箩筐。
唯独最关键的数字,避而不谈。
即便货源难寻,这位外交官也没打算少赚一分钱。
欧洲战事吃紧,上面拨下来的款项数额惊人。
如今心头大石落地,史密斯立刻盘算起如何把这笔巨款变成自己的私人财富。
“心意收到了,但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公平交易。”
杜月笙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价格问题,必须摊开了讲。
许言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史料记载,杜月笙骨子里极度排斥洋人。
虽然身处租界不得不周旋,但他总会在细微处宣泄内心的鄙夷。
刚才戴安娜引发的混乱,这笔账,杜月笙全记在了史密斯头上。
作为法租界商会主席,出面帮许言压价,名正言顺。
“杜先生明鉴,欧洲也深陷战火,资金周转实在困难。”
史密斯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眉头紧锁。
“我也代表许老弟,对贵国人民的苦难深表同情。”
杜月笙接话的速度极快,完全复刻了刚才史密斯的逻辑。
意思很明确:感情牌可以打,想砍价?没门。
“这……难道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史密斯脸上的假笑僵住了,神色阴沉下来。
议事厅陷入死寂。
杜月笙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许言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大使先生,你也清楚,国内局势糜烂。”
“这批货原本已有意向买家,只是定金未付。”
“若您觉得预算紧张,那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来日方长。”
以退为进。
许言精准捏住了史密斯的命门。
“不!许,这货必须卖给我!”
史密斯瞬间慌了神。
华夏大地硝烟弥漫,军阀混战,列强虎视眈眈。
许言所言非虚,他的渠道遍布各地,不愁销路。
但欧洲等不起。
一旦物资短缺导致战斗减员加剧,这个责任史密斯担不起。
许言笑了笑,语气诚恳却坚定。
“乱世经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不知道哪天就丢了性命。”
“为了凑齐这些量,我的商队付出了惨痛代价。”
“手下兄弟们的血汗钱,不能白流。”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位重情义的领袖,将所有压力转移给对手。
史密斯哑口无言。
他看明白了,杜月笙是铁了心要帮许言敲竹杠。
许言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今晚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许言赚翻,要么自己错失良机。
总有一方会笑得最后。
“其实,这事有个折中的办法。”
火候差不多了,许言再次开口。
作为曾经白手起家打造商业帝国的巨头,这种级别的博弈对他而言如同儿戏。
他起身走到史密斯身旁,压低声音耳语。
一套精心设计的利益输送方案,缓缓展开。
史密斯眼中的阴霾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他连连点头,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许先生高见!格局之大,令人佩服,难怪杜先生如此看重你。”
“是我见识浅薄,经您一提醒,真是豁然开朗。”
溢美之词毫不吝啬地送出。
只要采纳这个方案,许言能赚得盆满钵满,而史密斯也能从中狠狠捞一笔私利。
双赢的局面,达成。
杜月笙没许言那通天的本事。
刚才史密斯那老小子嘀咕啥,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心里虽打鼓,面上却稳如泰山。
只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吞笑,冷眼旁观。
“依许先生所言。”
史密斯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得像只 ** 成功的猫。
“欧罗巴方,二十五万现大洋,吃下你那六船桐油。”
“杜先生劳驾做个见证,合同这就落笔?”
这数字砸下来,杜月笙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崩得飞响。
六船货,按市价算,利滚利翻了几番不止。
但他更惊的是许言的手段。
当初为了囤货,直接给黄狼放了死命令——溢价也要收!
本金五万大洋撒出去,如今回来二十几万。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抢钱。
“妙啊!”
杜月笙抚掌大笑,眼底精光四射。
“恭喜大使,也贺喜许老弟!这单买卖,漂亮!”
纸笔合同呈上来,两人签字画押,墨迹未干。
许言指尖轻弹那份契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货物出手,下一步,便是他的登天梯。
……
正事敲定,三人移步偏厅,红酒摇曳。
史密斯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见女王颁发的蓝丝带勋章在胸前闪光。
看向许言的眼神,热络得不像话。
主要是那口伦敦腔太地道,听着顺耳。
有了许言当润滑剂,杜月笙破天荒陪客多坐了会儿。
搁平时,跟洋鬼子废话半句,他都嫌脏了嘴皮子。
“差不多了。”
杜月笙瞥了眼腕表,适时起身。
“外头宾客云集,我这主人家失踪太久,怕是要引起误会。”
一句话,给这场私下交易画上句号。
史密斯招来约翰,吩咐跟着赵国忠去码头提货。
银票两讫,当场交割,绝不拖泥带水。
许言走出议事厅,踱步至东南角窗前。
上海滩夜色浓稠,霓虹闪烁,比长沙城繁华百倍。
目光穿透黑暗,似能窥见那些正在阴影中狂奔的身影。
离开许言后,小启灵彻底撕掉了孩童的伪装。
那具小小的躯壳,此刻如同暗夜中捕食的幼豹。
身形鬼魅,落地无声。
速度快到让身后的李双和警卫队都感到窒息。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穿墙越户,如入无人之境。
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稚气,只剩凛冽杀意。
李双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影子,心头骇然。
这么点的娃娃,身手竟比他们这些特种兵王还恐怖?
但任务在身。
临行前许爷交代过:护好小启灵,命不能丢。
三条街转瞬即逝。
那股属于张家人的独特气息,正在急剧减弱。
“不对劲。”
小启灵骤然刹步,脚尖点地,环顾四周。
若是诱敌深入,气息不该断得这么快。
除非……陷阱设在闹市区?
李双等人反应极快,齐刷刷止步。
九宫八卦阵型瞬间展开,将小启灵牢牢护在 ** 。
虽然这些精锐不是张家后裔,默契稍逊。
好在许言早把十六字风水秘术的皮毛教给了贴身保镖。
关键时刻,也能凑合用。
小启灵扫了一眼站位,微微颔首。
心中暗赞:许大哥的人,确实有点门道。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恢复冷漠。
周围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让他犹豫了一瞬。
前面真的是路吗?
“我在迟疑什么?”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划过这个念头,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
张家人行事,向来斩钉截铁。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踏平过去。
“答应过许大哥,要把记者救出来。”
“难道因为一点风险,就退缩了?”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底。
小启灵猛地甩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短暂的混乱过后,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几秒后,双眸再度睁开,清明如镜。
“雕虫小技,也想困住我?”
眸底寒芒暴涨,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
地砖炸裂。
碎石飞溅间,几道黑影破土而出,直扑那孩子。
小启灵还没动。
李双已带着护卫冲入战局,身形鬼魅,硬生生卡在双方中间。
“结阵!捆仙索!”
李双低喝。
腰间黑鞭甩出,似毒蛇吐信。
无数鞭影交错,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四面八方封死退路。
这招式眼熟,像极了前几日水魈五脉精英围堵许言的手段。
但许言悟出的阵法,早已超越他们数个层级。
“这是水魈六艺?五脉的人?”
一道黑影惊疑不定。
另一人怒极反笑:“怎么跑到这儿来帮个野种?”
“谁在骂街?”
奶声奶气的嗓音骤然响起。
虽显稚嫩,却如雷霆贯耳。
黑暗深处,小启灵身影一闪。
竟从那密不透风的鞭网中钻了出来。
抬手。
挥掌。
啪啪脆响。
刚才骂得最凶那人,满嘴牙齿混着血沫喷涌而出。
“混账!老子弄死你!”
剧痛激发了凶性。
那人豹眼圆睁,反手抽出背后长刀,当头劈下。
“老七住手!”
为首者大惊失色。
晚了。
刀光凛冽,仿佛要将夜幕撕裂。
小启灵站在原地,个头才到对方腰际。
双脚生根,纹丝不动。
罡风卷起衣角发梢,猎猎作响。
漫天鞭影,已笼罩其余张家人头顶。
盯着那劈来的利刃,小启灵指尖轻抬。
铛!
一声金铁交鸣。
两指夹住刀锋。
稳稳当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这?”
“不可能!”
老七瞳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