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至偏门外,便瞧见一人上了黄包车。
那人身上残留着络腮胡的气息。
显然刚才接触过。
黄狼二话不说,远远吊住车辙。
黄包车驶向一处戒备森严的地界。
拒马横陈,士兵巡逻。
大门紧闭,上书“法租界”三字。
关卡拦得住凡人,拦不住妖邪。
眼看车辆驶入界内,黄狼身形一晃,化作原形。
顺着墙角缝隙,无声无息钻了进去。
路边有人瞥见一抹黄影,揉眼再看,空无一物。
以为是白日眼花,摇摇头散去疑虑。
黄包车继续前行,停在一座西洋式高楼前。
门口守卫比之前更严密。
车上下来的人,暗中塞给哨兵些许好处,畅通无阻。
这次想硬闯,难度倍增。
黄狼四处搜寻,终于在角落发现一个破洞。
挤身而入,循着那股熟悉的气味追去。
黄包车停下,车门拉开。
两个男人正低声交谈。
黄狼刚想靠近 ** ,余光瞥见不远处还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静静注视着那两人,周身隐隐流转着紫意。
贵气逼人。
这种命格天生克制精怪。
黄狼浑身僵硬,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动步。
察觉到视线,那紫衣人下意识转头扫视过来。
视野里只有草坪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正好一阵夜风掠过,吹散了疑云。
“原来是风。”
他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对交谈者。
确认对方没发现异常,黄狼如蒙大赦。
转身狂奔,顺着来路飞速窜回许言的商船。
甲板上,络腮胡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许言,他立刻躬身汇报。
“许先生,事成了。”
“青帮那边的本家我已经搭上线。”
“今晚百乐门设宴接风,您可以当面细谈。”
许言拍了拍手,脸上笑意盈盈。
“潘长老眼光独到,推荐的人果然利索。”
“半个时辰搞定,真是效率惊人。”
场面话总得说到位。
给点好脸色,也是必要的手段。
程沧澜凑上前,试探着问:“晚上那种场合,我能跟去开开眼吗?”
许言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拒绝。
“我是去谈正经买卖,带着你不方便。”
“下次有机会,我再跟你长见识。”
被拒后,程沧澜毫不意外,神色轻松。
“行,我在上海滩还有长辈要拜会,就不打扰了。”
“告辞!”
这两人一离开,许言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随意寒暄两句,目送他们融入夜色。
船舱内只剩许言一人。
“百乐门……”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旧上海的销金窟,大佬云集的红尘场。
多少英雄难过 ** 关,多少恩怨在此纠缠。
感慨未落,仆人进来通报。
“老爷,黄狼回来了。”
“进来。”
许言回到内室,黄狼紧跟着闪身而入。
“言爷,有情况!”
他把跟踪过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听到络腮胡接触的人进了法租界,许言心中微动。
再听说那个紫光缭绕的男人,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那人长相如何?详细说说。”
黄狼记忆深刻,描述得绘声绘色。
“圆脑袋,尖下巴,招风耳挺显眼。”
“这面相,跟我还有点像。”
许言心头一震。
这特征指向性太强了。
上海滩那位真正的王者——杜月笙。
算算日子,正是杜月笙执掌法租界商会联合会主席的高光时刻。
逻辑闭环了。
“络腮胡不介绍自家青帮长辈,反倒引我去见杜月笙的人。”
“这是给我挖坑跳啊。”
“可惜,他不知道,这坑反而是块垫脚石。”
许言大笑,心情大好。
杜月笙何等人物?寻常人连面都见不到。
哪怕是潘家在沪势力,也远不及这位上海王。
若能借机搭上这条线,此行不虚。
黄狼耷拉着脑袋,满脸挫败。
“言爷,那人身上的气运太盛,我半步不得进。”
“话也没听着,但我敢肯定,他们在密谋大事。”
“唉,是我没用。”
许言摆了摆手,并不责怪。
岳绮罗曾提过,乱世出豪杰,有些天命之人自带气场。
山精野怪靠近这类人,往往会被本能压制。
黄狼不过百年道行,撞在杜月笙的气运铁板上,吃亏正常。
“这事办得不赖,至少给了预警。”
“回去歇着吧,这两天带你去见世面。”
得到夸奖,黄狼立马精神抖擞。
拱手行礼,昂头挺胸地退了出去。
许言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斟茶。
轻抿一口,眼神深邃。
“看来今晚,有好戏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地面的霓虹比天上的星辰更耀眼。
看了一眼表,离约定时间还剩半小时。
许言叫上赵国忠和李双。
小启灵留在船上,那种鱼龙混杂之地不适合孩子。
带上两名心腹,下船登岸。
早就租好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子启动,直奔百乐门而去。
此时的百乐门分为新旧两处。
旧址位于戈登路。
虽号称远东第一府,却不在西区那片贵族聚居地。
民国二十三年春。
沪上静安寺旁,新百乐门正拔地而起。
顾联承砸下七十万两白银,只为博个远东第一府的名头。
许言没去新址。
他要的是老地方。
旧楼虽缺了几分浮夸排场,骨子里那股奢靡劲儿却更地道。
三层洋楼,两千多平米地盘。
底层餐饮,二层舞池,顶层客房。
三人站在台阶下。
黑制服熨帖平整,皮靴擦得能照见人影。
有了官方身份,这身行头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门口侍者正斜眼扫视过往行人。
若是西装革履或洋人显贵,腰杆瞬间软成麻花,笑脸迎上去。
若是衣衫褴褛的乞儿,拳头脚掌立刻招呼,直接踹飞。
许言眼皮都没抬。
乱世里,这就是常态。
惨烈程度远超于此的事,他也见得多了。
管不了天下不平事,但眼前这点小便宜,还是得占。
一只脏兮兮的手刚要挥向瘦骨嶙峋的乞丐。
许言伸手,精准截住那只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人动弹不得。
侍者瞪圆了眼,正要发作。
迎面撞上许言那双冷冽眸子。
“想对我动手?”
先发制人,帽子扣得严丝合缝。
“不……不敢!”
侍者脸色煞白。
被冤枉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眼前这人眉目英挺,气场压人。
身后两位随从,一个温文尔雅,一个眼神如刀。
绝非善茬。
混迹百乐门多年,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这几位爷,得罪不起。
“看来你是觉得我在撒谎?”
许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侍者冷汗涔涔,疯狂摆手。
怎么解释都是错。
索性不再纠缠。
手腕一抖,将那侍者甩开半米远。
“没那个胆子,就别做那个动作。”
“伤了我,赔你十条命都不够。”
李双跨步上前,怒目圆睁。
“滚一边去!”
侍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躲进阴影里。
刚才的凶狠模样荡然无存。
赵国忠默默掏出一块银元,塞进乞丐手里。
老人千恩万谢,佝偻着背消失在街角。
“言爷。”
赵国忠低声汇报。
“嗯。”
许言点头,迈步向上。
一切尽在掌控。
无需多言,默契已足。
内场侍者引路,径直穿过大厅。
络腮胡安排的人,是杜月笙手下的副官。
地位虽不足以请动那位大佬。
但在络腮胡眼里,拿捏一个许言绰绰有余。
那副官出了名的难伺候。
正好借机狠狠敲竹杠。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许言心里清楚对方的算盘。
但他早有准备。
面上云淡风轻,心底自有丘壑。
饭厅门口,新侍者满脸堆笑迎上来。
“三位是有预约吗?”
“有,约了……”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从内部走出。
年轻男子身着制服,眉头紧锁。
“姓许的那小子还没来?”
语气不善,对着身后随从发火。
“林副官,时间还没到呢。”
随从面露难色,不敢明说。
其实约定时刻尚早。
这位爷天天赖在百乐门。
本想抢相好的风头。
结果被人捷足先登。
对方势力更大,他惹不起。
于是憋了一肚子火。
许言成了最佳发泄对象。
他静静站在一旁观察。
林副官让他想起常沙的陈大帅身边那位周副官。
样貌迥异,气息相通。
那种捧高踩低、仗势欺人的味道。
一模一样。
络腮胡为了坑他,真是费尽心机。
挑了这么个极品货色。
“先生,您到底有没有约?”
侍者笑容僵硬。
怀疑几乎写在脸上。
难道又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主?
这种客人,百乐门见多了。
脸色逐渐阴沉。
“13桌,找林副官。”
许言淡淡开口。
对面两人目光瞬间聚焦。
尤其是那位林副官。
上下打量许言,眼神轻蔑。
“你就是那个姓许的?”
“正是在下。”
许言笑意盈盈。
仿佛没听见之前的羞辱。
“林副官似乎很着急要走?”
“哼!”
林副官冷笑一声。
“架子倒是不小。”
“让老子等这么久,你很了不起啊!”
许言的指节并未发力,只是随意搭在那人手腕上。
原本还在步步紧逼的林副官,动作骤然僵滞。
那触感不像血肉之躯,倒像是一道生铁浇铸的死锁。
钻心的痛意顺着骨骼缝隙疯狂蔓延,林副官惨叫出声,五官扭曲成一团。
“松手!快松手!要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