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龇牙咧嘴地哀嚎,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许言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轻描淡写:“林副官这般娇贵?我不过是怕你手指戳疼了,好心帮你挡一下。”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你骂谁骨头软呢!”
林副官恼羞成怒,双目赤红地瞪回去。
“哪里敢呢。”
许言慢条斯理地解释:“我只是心疼副官的身子,万一伤了筋骨,往后办事岂不麻烦?”
话音未落,他五指倏然收回。
那股钳制力消失得太突然。
林副官正憋着一股劲想挣脱,身体惯性导致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后仰去。
幸而身后有人伸手托了一把,才让他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狗吃屎。
“阴险小人!”
林副官站稳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许言怒吼。
周围投来的目光,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嘲弄的利刃。
“副官这话就不对了。”
许言摊开双手,一脸茫然:“是你嫌疼求我松手的,怎么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林副官被噎得哑口无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凑近几分,压低嗓音,透着股阴狠劲儿:“姓许的,敢在上海滩惹老子,你是活腻歪了?”
许言轻轻叹息,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今晚这酒席,可是副官亲自下的帖子。”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你?”
“闭嘴!”
林副官根本听不进道理。
他只记得自己在百乐门丢了面子,而这笔账,全算在了许言头上。
当初那个络腮胡就是看准了他小心眼又蛮横,才特意设局引他来 ** 。
如今看来,这计策倒是灵验得很。
见对方油盐不进,许言也懒得再费口舌。
余光扫过四周,不少宾客都被这边的骚动吸引了注意。
那些眼神里夹杂着好奇、鄙夷,还有看好戏的戏谑。
方才闪光灯亮了一下。
明天的报纸头条,估计少不了这篇花边新闻。
许言记下了那个扛着相机的记者模样。
这张脸,倒是能利用一番。
“真是晦气,门口堵着两个人吵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位满身珠翠的贵妇掩鼻而过,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就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要撒泼回家撒去!”
有了带头者,周围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衣着华贵的男女,骨子里那点八卦和刻薄,倒是从未变过。
听着耳边的嘲讽,林副官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他也不管是谁先挑起的头,再次恶狠狠地指向许言。
“姓许的,要么你现在跪下磕头赔罪,要么以后见了我绕道走!”
“否则,在这上海滩,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在林副官的认知里,许言不过是个从湖南穷乡僻壤爬出来的泥腿子。
穿得人模狗样,充其量是个走了运气的暴发户。
跟身为杜月笙心腹的自己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这种人,除了摇尾乞怜,还能有什么出路?
许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哪怕一言不发,那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也让林副官怒火中烧。
“哦?我就站在这儿。”
许言微微侧头,肩膀放松地舒展了一下。
“副官想动手?尽管试试。”
他自然没打算在百乐门内部大开杀戒。
但这儿离大门不远,若是真打起来,把人拖出去收拾,也不过几步路的事。
“妈的!给脸不要脸!”
林副官理智全无,挥起拳头直奔许言面门而去。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揍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佬。
至于在百乐门 ** 的后果,他早已抛诸脑后。
许言腰部微转。
脚下步伐分毫未乱,那凌厉的一拳便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一击未中,林副官更加癫狂。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誓要将许言打得满地找牙。
许言身形灵动,左右闪避间游刃有余,却始终没有还击半分。
在外人眼中。
一个是面目狰狞、状若疯狗的施暴者。
一个是身姿挺拔、从容应对的君子。
尤其是在躲避的同时,许言还不忘用身体挡住那些险些被波及的路人。
反观林副官,拳脚无眼,丝毫不在乎是否会伤及无辜。
能出入百乐门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这一对比,围观群众的好感度瞬间偏向许言,对林副官更是厌恶至极。
“都给我住手!”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嘈杂,如冰棱坠地。
楼梯方向冲下来七八名黑衣保镖,迅速将两人隔开。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林副官浑身一颤,高举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眼中的疯狂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许言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扶手处,几位大人物正缓步而下。
走在最中间那人,气场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味道。
林副官艰难地扭过头,目光触及领头者的刹那,瞳孔剧烈收缩。
“少……少将大人!”
杜月笙。
这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副官头皮发麻。
百乐门的霓虹灯影里,空气仿佛凝固。
这位上海滩的地下皇帝,正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
那双精明的眼睛,压根没往林副官身上瞟半分。
所有的注意力,全锁死在许言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听口音,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杜月笙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家常。
许言心头微动,脸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先生好眼力。”
“哈哈,这股子京味儿太地道了。”
杜月笙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莫不是从北平那边过来的?”
许言瞳孔猛地收缩。
前世他是京城商界的风云人物,骨子里透着那股傲气。
重生后虽身在南方,但这口乡音,早已刻进骨血。
周围那些心腹手下从未在意过这点细节。
谁曾想,刚碰面就被这位爷一眼看穿。
电光石火间,许言压下惊愕,神色坦然:
“祖籍确实在北平。只是家道败落,流寓江南讨生活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故土难回,但这乡音,始终不敢丢。”
杜月笙闻言,原本锐利的眼神竟柔和下来。
轻轻点头,似有感慨:
“是啊,离家的孩子,听得懂乡音,却再也见不到故乡的云。”
两人这一番对答如流,旁若无人的亲近姿态。
让在场所有人下巴差点掉地上。
那个手段狠辣、笑里 ** 的杜老板?
竟然对一个无名小卒如此推心置腹?
林副官更是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作为杜月笙的直属下属,他太清楚这位爷的底细。
烟馆起家,双手沾满血腥。
所谓的和蔼可亲,不过是高段位的伪装。
能让杜月笙主动攀谈还流露真情的人。
许言,绝对是头一个。
如果早知道这小子背后藏着这种机缘。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刚才那样肆意羞辱。
可如今,后悔药无处去买。
只能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屏住。
“既然缘分到了,今晚这顿酒,我请。”
杜月笙再次抛出橄榄枝。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钱票想入局,都被拒之门外。
今天,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就这么轻易拿到了入场券。
许言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谦恭:
“先生盛情,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聚焦。
没人再关注那个狼狈的林副官。
大家都在琢磨,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看杜月笙抬手示意许言跟随,准备前往包厢。
一道黑影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人身侧。
“少将!属下知罪!”
林副官额头死死抵着地板,声音凄厉:
“是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的贵客!求您饶命!”
浑身抖如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窥探杜月笙的神色。
尽管对方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脑海里疯狂咒骂着那个出馊主意挑事的人。
要是再不表态,等这两人进了门,他就真没活路了。
杜月笙脚步一顿。
回头瞥了一眼跪伏在地的身影,又看了看许言。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兄弟,这事儿你怎么看?”
许言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人。
方才还要逼他下跪道歉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讽刺吗?当然讽刺。
但林副官跪的不是他许言,而是杜月笙背后的权势。
沉默片刻,许言缓缓开口:
“我来上海,是为了广结善缘,做生意。”
“并非为了树敌。”
“他既已受教,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一直跪在这里,挡了各位的道,不太好看。”
“让他起来吧。”
这话一出,看似宽宏大量。
实则绵里藏针,给了杜月笙极大的面子。
同时也展示了许言的不凡格局。
杜月笙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许言话锋突然一转,语调骤冷: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若日后还有人敢对我动歪心思。”
“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许言为中心骤然扩散。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巨锤击中,下意识后退两步。
就连站在近处的杜月笙,脚步也微微错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商人?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
不仅城府极深,恐怕武力值也高得吓人。
“差点忘了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