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次,李双还没开口汇报,许言已经提前打出了旗语信号。
下一个码头,停靠。
行程过半,按照这个速度,第三天正午便能抵达上海滩。
时间充裕得很。
这次的码头不大,甚至有些破败,但许言很满意。
人越多,嘴越杂。
他不想和水魈五脉那点破事,闹得满城风雨。
后方那艘大船缓缓靠岸,几艘小舢板划了过来。
没有走跳板,而是放下了舷梯。
五个老者率先登船,身材各异,神情肃穆。
络腮胡、水猴子这些熟面孔都在其中。
十个人鱼贯而入,站在甲板 ** 的,只有许言一人。
身后仅立着李双与赵忠国,程沧澜不见踪影。
“许先生,多有打扰。”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脸色却红润得像抹了油。
嘴上客气,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许言身上扫来扫去。
站在他侧后方的一个高瘦老者,眼神阴鸷,眉宇间竟和程沧澜有七分相似。
“客气什么?”
许言嗤笑一声,“你们不请自来,倒是成了惯例。”
“也不问问主人家答不答应。”
毫不留情的回击。
在这群老家伙眼里,自己大概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年轻人,前途无量是好事,但别太狂。”
旁边一个矮胖老头冷哼,语气不善。
“我这人直肠子,只讲真话。”
许言指了指身后的舷梯,“觉得刺耳?慢走,不送。”
忍一时之气?
没必要。
他的水魈六艺早已登峰造极。
真要动手,抢个魁首之位,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
千百年来,水魈五脉垄断水域,横行四海。
规矩很简单:强者为尊。
即便是在南方轮流坐庄的翁、钱、潘三家,面对程家那个异类,也不敢明面上硬碰硬。
只能在背后搞些小动作,试图扼杀威胁。
一旦程沧澜修为登顶,现任魁首也得乖乖让位。
许言虽非五脉中人,实力却足以碾压全场。
若想稳坐 ** ,只需再点亮一个技能点。
位置便固若金汤。
这种 ** 裸的狂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五位老者,乃是各脉族老中的顶尖人物。
除了程家那一支,其余四脉绝不愿看到权柄旁落。
尤其是落到外人手里。
之前派程沧澜带队试探,本意是给许言一个下马威。
结果弄巧成拙,连自家天才都折了进去。
震惊之余,危机感更甚。
此次亲自登门,本想借势压人,逼退许言。
没想到对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许先生,孙儿叨扰多时。”
高瘦老者突然上前一步,气势隐隐盖过领队之人。
“可否交还?”
领队老者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你是程沧澜的爷爷?”
许言目光微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昨夜几位公子 ** 突袭,我未全数留下,算是招待不周。”
“今日诸位长辈亲至……”
话音顿住,笑意渐冷。
“若不好好尽地主之谊,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意图明显。
不仅不放人,甚至可能要将在场所有人一并扣下。
五脉众人面色骤变。
络腮胡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却被身旁同伴死死拉住。
“许先生何意?”
高瘦老者声音沉了下来,“我等五人齐聚,你当真敢拦?”
程沧澜是程家的命根子。
能否翻身夺得魁首,抢占南方航道资源,全看他这一局。
老人急于带走孙子的心情,溢于言表。
“我从未囚禁过程先生。”
许言挑眉,语气轻佻却锋利。
“来去自由,何谈阻拦?”
“你!”
老者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怒火。
他对许言不仅是敌意,更有深深的忌惮。
许言视线偏移,落在二层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上。
门窗紧闭。
里面毫无动静,仿佛空无一人。
肩膀一抖,那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
“想知道答案?亲自去敲他的门。”
视线随之汇聚,众人齐刷刷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高个老者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声如惊雷。
“沧澜!爷爷来接你回家!”
这一嗓子震得人耳膜生疼。
死寂的屋内,终于传来一丝响动。
木门滑开,程沧澜立在门框处,神情平淡得看不出波澜。
“祖父,此时我还走不得。”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连许言都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设想过无数种收场方式。
借势压人?反客为主?
唯独没料到,这小子竟选了最无赖的一招——赖着不走。
“混账东西!休要在此给许先生惹事!”
高个老者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平日里对这孙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为了培养他,几乎倾尽一族之力。
今日却当着外人的面,撕破了脸皮放狠话。
程沧澜非但没退,反而转头看向许言,目光灼灼。
“许先生乃当世豪杰,孙儿是真心仰慕,想结一份善缘,绝非添乱。”
“先生以为呢?”
这皮球踢得干脆利落。
许言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几分。
“麻烦确实不少。”
他没给程沧澜留半分台阶。
“五脉兴师动众,不过是为了讨回一个人。”
“你若强留,传出去便是我许某人恃才傲物,拒不放人。”
两句话,直接把这爷孙俩架在火上烤。
一旁矮胖的老者垂下眼帘,眸底掠过一丝精光,面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其余几人表情微妙。
显然,看着程家出丑,他们心里正乐开了花。
许言心中暗叹一声。
乱世之中,这些古老家族依旧在内斗中消耗元气。
争权夺利,不惜自断臂膀。
愚不可及。
若是实在不行……
索性拿了这魁首之位,替他们清理门户又何妨?
念头刚起,领头的那位白发长老适时开口。
“老五,回去再议。此处乃是许先生的地盘,如此喧哗,有失体统。”
看似劝解,实则顺手将程家父子踩入泥潭。
程沧澜充耳不闻那些旁人的讥讽。
他的眼里只有许言。
“行走江湖,多一位朋友,便多一条路。”
“许先生当真不需要盟友吗?”
许言看明白了。
这小子是铁了心要登船。
哪怕五脉长老齐聚,也拦不住他留下的决心。
既然赶不走,那就换个思路。
矮胖老者忽然插话,语气热络得不像刚才那般深沉。
“不知先生可否允准,让沧澜再多叨扰几日?”
此人方才还想立威,此刻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瞬间站到了程沧澜这边,摇身一变成了求情者。
许言心头冷笑。
早就摸清了这几人的底细。
这其貌不扬的胖子,竟是潘家的实权长老。
在上海滩的地界上,潘家在青帮的话语权,远胜于翁、钱两家。
地位更是凌驾于程家之上。
许言故意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
“我是去做生意,不是游山玩水。若照顾不周,恐怠慢了贵客。”
听到“生意”二字,那矮胖老者眼中精光大盛。
像是被戳中了命门。
“谈生意好啊!”
他脸上堆满了褶子般的笑容。
“潘某在上海滩还有些薄面。若先生不嫌弃,我可代为牵线搭桥。”
等的就是这句话。
许言故作推辞状,随即爽快应承。
“既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单靠他自己,想接触欧罗巴各国使节,无异 ** 捞针。
耗费精力不说,成功率极低。
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的人脉资源,岂有不用的道理?
话音刚落,矮胖老者笑容微僵。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套了。
一句无心之言,竟把最具价值的筹码白白送出。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眼珠一转,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谦卑的笑意。
“能得先生信任,乃是潘某的荣幸。”
另外四位长老面色骤变。
他们反应过来后,一个个阴沉如水。
潘家这一 ** 跑,彻底断了其他人用同样人情拉近关系的念想。
阳谋 ** 裸摆在台面上,却又让人发作不得。
尤其是那位高个程家长老,脸色黑得像锅底。
明明机会本该属于程家。
是程沧澜有意示好,也是程家该占的先机。
结果倒好,辛苦铺垫半天,全成了潘家的嫁衣。
原本五家联手,是想给许言一个下马威,顺便接回人。
现在人没带走,反倒让潘家独吞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一局,许言没赢在气势上,反倒让自家招牌蒙了灰。
亏大了。
领头的白发老头,正是翁家的人。
刚才被抢尽风头,他那张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可场面还得他来圆。
“看来是场误会。”
“我们几个老家伙,动静搞大了些。”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子虚伪的客气。
“好在许先生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还愿意握手言和,真是后生可畏啊。”
“若沧澜能结识如此人物,也是我水魈五脉之幸。”
这番话,跟他登船时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能屈能伸?
呵。
许言眯起眼,多打量了那老头几秒。
能坐稳魁首宝座的家族,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是没有自己插手,程沧澜或许真有机会上位。
但那个位置,绝对坐不稳当。
毕竟,翁家的手段,从来都不干净。
许言突然拍手。
清脆声响,瞬间拉回所有人的视线。
“既然共识达成,这事就翻篇吧。”
他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潘长老的话,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