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开开眼界。”
许言忽然伸手,捏了一把对方鼓起的脸颊。
软糯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多掐了一下。
明明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却整天板着脸装大人,一点童趣都没有。
“别碰我。”
小启灵脸颊变形,说话都有些漏风。
他忍无可忍,抬手一把拍开了许言的手指。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背负血海深仇,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如大山压顶。
对于“见世面”这种虚词,他毫无兴趣。
“既然去不了,那就别想跑。”
许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小启灵沉默了。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细瘦的指节发呆,像是一尊被定住的泥塑。
“目的地,上海滩。”
许言吐出三个字。
小启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虽然他是长白山出来的野种,但张家祖籍在广西。
对于那个十里洋场的名号,他早有耳闻。
那是比长沙更浑浊、更危险,却也更广阔的吞金巨兽。
若是再长几岁,他原本也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听说那边有支流落在外的张家人马。
只是传闻,从未证实。
如今的他,孤立无援。
若能收拢那些散兵游勇,或许能在这盘棋局里争得一线生机。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为什么带我去?”
小启灵眉头紧锁,眼神警惕。
这个叫许言的男人,心思深沉如海,看不透。
“带你开眼界。”
许言摇了摇头。
想让这只惊弓之鸟放下戒备?痴人说梦。
“若我找到旧部……”
小启灵试图警告对方后果严重。
“那正好给我多添几条狗,岂不美哉?”
许言嘴角噙笑,眼底却寒芒毕露。
那种自信,源于绝对的力量碾压。
无论是对付他,还是对付整个张家。
“记住,你有的,我有。”
“你没有的,我也有。”
这话意有所指。
许言体内的麒麟血,纯度远超常人。
小启灵脸色微变,瞬间明白自己那点底气在绝对实力面前多么可笑。
想硬抢?现在的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
许言突然伸手,一把按住那颗小脑袋,用力揉搓。
“才多大点屁孩,装什么老成持重?小心年纪轻轻就秃顶。”
“放手!”
小启灵气急败坏,护住脑袋往后缩,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只魔掌。
“听好了,小鬼。”
许言凑近耳边,声音压低。
“我能给的有限,路怎么走,看你造化。”
“张家那摊子烂事,你自己扛,我不背锅。”
“快点长大,我要的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是躲在我背后哭鼻子的小宝宝。”
话音落下,许言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步伐从容。
走出几步,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暗自得意。
刚才那一幕,帅炸了吧?
交代完行程,许言回到大帅府。
李双带队归来,连同那辆黑色轿车一起运了回来。
“第二批货,装箱了吗?”
许言直奔仓库。
临走前,这批明器要分批交割给霍家。
“回爷的话,按吩咐,好坏搭配着装的。”
“上一批尾款到账,下一批才放行。”
李双汇报流利,显然对库存了如指掌。
“不错,没白养你。”
许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系统出品,果然靠谱。
能力强,忠诚度高,省心。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个任务刷新,好薅更多羊毛。
盘点完库存,许言打发李双休息,召来黄狼问话。
等了半晌,人影没见着,反倒来了文武商行的副掌柜。
“爷,黄掌柜还在外面收桐油呢。”
副掌柜一脸无奈。
“您砸下去那么多银元,说是有大用。”
“他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生怕漏掉一点货色。”
前面听着还算正常,最后这句抱怨藏不住了。
许言心中好笑。
副掌柜哪知道,那所谓的掌柜,不过是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
干活肯拼命是真的,不懂商场潜规则也是真的。
“黄狼有黄狼的打法,你有你的路子。”
许言淡淡开口。
“把你俩放一起,就是为了互补。”
“副掌柜,别让本团长失望啊。”
曾经掌管上万人的集团老总,玩弄人心自有一套。
副掌柜嫌黄狼撒钱像疯子,但他只是个副手,决定权不在手里。
许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夹在中间当受气包,谁都不痛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端平这碗水。
副掌柜这人,脑子转得快,是个明白人。
同样的刺儿,他上次扎过一回。
那时候许言什么态度,现在还是那副死样子。
对方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次回文县,桐油一根线头都不能少。”
许言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地上:“我要拿这批货,去搏一把大的。”
副掌柜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言爷,要不我现在就去趟外头?”
他试探着开口:“把黄掌柜换回来吧。账目和货源,没人比他更清楚。”
“不用动。”
许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事光靠一个人成不了,必须得你俩搭伙唱戏。”
听到这话,副掌柜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那股子压抑的激动怎么也藏不住。
在他潜意识里,言爷眼里只有那个狼妖黄狼。
自己不过是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
换个懂财务的掌柜来,照样能把摊子撑起来。
看来,是他把路走窄了。
误解太深。
“言爷,我……”
喉咙发紧,半天憋不出个整句。
许言摆摆手,截断了他的尴尬。
“我知道,黄掌柜花钱如流水,看着心疼。”
“但咱们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他却喜欢大开大合。”
“眼下世道乱,想囤积桐油,不撒饵根本钓不上鱼。”
许言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等这波风浪过去,你看看到手的利润够不够填这个坑。”
副掌柜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言爷高见,在下明白了。”
心中的怨气消散大半,对黄狼的看法也顺眼了许多。
安抚完内勤,许言立刻下令。
以最快速度传信给黄狼,让他带着全部存货回城。
他在长沙时,就没停过关注欧罗巴那边的动静。
战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候。
那种级别的消耗,对桐油的需求简直是吞金兽。
猎物入网,该收线了。
消息传出去没多久。
李双配合黄狼,将散落在各地的桐油汇聚成堆。
车队绵延数里,缓缓向文县移动。
这么显眼的一坨肥肉,自然引来了饿狼的目光。
周边几个小军阀眼睛都红了,摩拳擦掌想黑吃黑。
可惜,他们算错了筹码。
许言直接调了一个火力营加一个 ** 连护送。
重炮对着山头一摆,那轰鸣声还没响,就把对面吓尿了。
那些手里连像样 ** 都凑不齐的草台班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缩回壳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运输持续了整整两天。
当最后一车卸下时,文县大半条街道都被金黄色的木桶占满。
仓库早就爆仓了,只能露天堆放。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东西运回来不算本事,卖出去换成现钱才是真章。
这两日,许言一直在联络商队的货船。
陆路关卡太多,每个小军阀都要雁过拔毛。
走水路虽然要打点关节,但至少能保证货物完整抵达终点。
况且,他现在顶着民团团长的头衔。
只要不惹翻陈团长那一派的小喽啰,通行权限还是有的。
黄狼亲自押送着最后几车货物进城。
马匹未稳,他就直奔大帅府。
见到许言,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得意。
“言爷,一滴都没洒,全须全尾带回来了!”
这狼妖做买卖不行,但守财奴的本事是一流的。
尤其是这种乱世,手里的东西要是丢了,那就不是丢货,是丢命。
没有许言派的火力队压阵,加上他那点迷惑人心的手段,这些桐油早就变成别人的了。
许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干得漂亮!我就知道找你没错。”
黄狼却没笑,那张阴柔的脸上满是疲惫。
“言爷,事办完了,能不能让我回山上?”
这段时间跟活人打交道,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虚伪、贪婪、算计,人类身上的味道让他作呕。
还是深山老林清净自在。
可那份三年之约像个紧箍咒,勒得他喘不过气。
真是烦死了。
那小丫头生得精致,跟瓷娃娃似的。
可下手是真狠,半点情面都不留。
许言瞥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狼这老狐狸,外头跑久了,心态飘了。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郁。
“掌柜的意思是?”
许言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
“打算赖账,撒手不管?”
黄狼心头猛地一颤。
那股子优越感,瞬间碎了一地。
这段时间,他确实顺风顺水。
副掌柜对他唯命是从。
武力支援队也把他当老大供着。
久而久之,他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以为能跟许言称兄道弟。
直到看见许言眼底泛起的寒光。
黄狼才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跪下求生的。
那只搭在许言手上的爪子,僵在半空。
随后,缓缓收回。
扑通一声。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刺耳。
“言爷,是我糊涂。”
黄狼低下头,声音发颤。
“冒犯了天威,请您责罚。”
旁边路过的仆从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