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呼吸都屏住了,脚步不敢挪动半分。
守卫们却如石雕般伫立。
眼神空洞,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他们只认一个主子。
哪怕现在许言掏枪崩了他们,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绝对忠诚,刻在骨子里。
许言站得笔直,像座不可撼动的山。
居高临下,审视着脚下颤抖的黄狼。
野兽对死亡的嗅觉,比人灵敏得多。
仅仅一句话,他就读懂了其中的杀机。
这种本能的臣服,倒是省了麻烦。
“契约这东西。”
许言慢条斯理地开口。
“凡人之间有律法护着。”
“你我之间的誓言,难道就是废纸一张?”
这话重若千钧。
黄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成了精的兽类,誓言之力远超人类想象。
违背承诺?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会被雷劈。
神魂俱灭的那种。
“言爷息怒……”
黄狼彻底怂了,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小的知错,真的知错。”
他虽有些小聪明,八百个心眼子。
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识时务才是保命的根本。
许言还愿意跟他废话。
说明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赶紧低头认错,才是活路。
许言目光如刀。
冰冷,锋利,刮骨一般。
仅仅是注视,就让黄狼浑身僵硬,止不住地打摆子。
空气凝固了许久。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许言终于动了。
伸手,将地上的黄狼搀扶起来。
动作轻柔,不像刚才那般凌厉。
“不必如此。”
许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缓和了下来。
“这次桐油收得好。”
“数量惊人,远超预期。”
“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咱们之间,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大棒抡圆了抽完。
甜枣立马端上来。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黄狼晕头转向。
他想站起来,膝盖麻得像针扎。
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
苦笑摇头:“是小的不对,该罚。”
以后再有人说许言脾气好, ** 他也不信。
这种人,温和只是表象。
骨子里的威严,不容置疑。
有度,且有底线。
“在我手下做事,规矩很简单。”
许言盯着他的眼睛。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三年之期,我说到做到。”
“自由会还给你。”
“但若是你想提前毁约……”
许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咱们就得好好聊聊后果了。”
“你懂我的意思吧?”
又是笑脸相迎。
可黄狼背后的冷汗,怎么也干不了。
清醒得很。
再也不敢被这副和善面孔 ** 。
“这次去上海滩。”
许言抛出了新话题。
“带着所有桐油。”
“你也跟我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许言早就盘算好了。
黄狼眼界太窄,只在文县这一亩三分地转悠。
连长沙都没去过,更是没见过世面。
必须带他出去见见天地。
让他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
乱世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
就算躲进深山老林,也逃不过时代的洪流。
跟不上节奏的人,注定被淘汰。
只有亲眼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他才能理解,为什么许言非要留他在身边三年。
那是保护,也是驯化。
黄狼愣神片刻。
随即低下头,没有任何异议。
“言爷吩咐,小的遵命。”
恭敬,且顺从。
许言满意地点点头。
反应快,心态稳。
不管是不是人,懂得审时度势,就是俊杰。
他抬手招呼旁边的仆从。
“去厨房传话。”
“今晚给黄掌柜加菜。”
“全鸡宴,一只不少。”
“算是犒劳他的辛苦。”
魔都之行,求的是顺遂。
少惹麻烦,多拿地盘。
赵忠国得带上。
这位留过洋的硬汉,进了十里洋场,那才是鱼入大海。
岳绮罗更缺不得。
这丫头回文县后,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七天。
门没开过一步。
许言摸不清里头啥动静。
但系统那条线连着,能觉出那股子阴冷气息又浓了几分。
要是他自己原地踏步,怕是真压不住这尊小祖宗。
不过两手准备早就备好了。
真要是卡着不出关,那就先顾她修行。
底子越厚,往后争霸才越有底气。
等成了气候,再派人接去上海滩便是。
这趟买卖,谁都落不下,唯独不能落下岳绮罗。
又熬了一天。
死寂依旧。
许言不再犹豫。
欧罗巴那边打得正凶,局势瞬息万变。
手里的桐油若是拖到战后,那就是废纸一堆。
拍板。
明日出发。
消息递出去,黄狼和小启灵立马动身。
赵忠国前天夜里刚回来一趟。
听说要去大上海,那双冷眼里头,也泛起了光。
他是识货的人。
文县再好,也不过是个小水坑。
跟上海滩那种龙蛇混杂的大舞台比,差得太远。
但他没想着借机跳槽。
而是想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世道怎么转。
回去武县,才能帮许言把摊子铺得更稳。
那晚两人聊到深更半夜。
赵忠国赶回驻地,把手尾活全清了。
明面上,他和许言平级,都是大帅。
背地里,他是许言最忠实的刀。
文武两县,互为犄角。
这是许言安身立命的根本。
接到指令,他动作快得很。
连夜带兵赶到文县码头。
拉来一个连的人手。
火力组,后勤组,分得清清楚楚。
武县留守兵力充足,防的就是背后捅刀子。
深夜码头,灯火亮如白昼。
定好的货轮靠岸停泊。
士兵们扛着箱子,脚步匆匆。
除了桐油,许言还挑了几件古董明器。
不是拿去孝敬洋人。
霍家卖出去的文物流向何处,管不着。
但他手里出来的东西,哪怕一颗珠子,也不能流到外人口袋。
这几件宝贝,是砸给果党高层看的。
他心里有个谱。
这次去上海,要换个身份。
起码要跟陈司令坐一桌。
掐指算算,张启山当城防官的日子,快了。
那人根基深,占尽先机。
想甩开这个最大对手,只能走险棋,弯道超车。
夜风卷起披风一角。
许言一身军装笔挺,站在高处俯瞰忙碌景象。
穿越至今,不满一年。
靠着那个最强军阀系统,还有自己这股狠劲,竟真让他攒下这份家业。
如今版图要扩张了。
目标:上海滩。
这一切像梦,却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爷,夜里凉,保重身子。”
赵忠国站在一旁,目光关切。
他自己心里也翻江倒海,却时刻盯着主子的状态。
“没事。”
许言收回视线。
“装完船就走。”
这一天,他盼太久了。
岳绮罗还在闭关。
但只要她破境,许言瞬间就能感知。
孙鹰已被调至近前待命。
一旦小丫头出来,立刻护送南下。
赵忠国点头应下。
按这进度,天亮前准能开拔。
万事俱备,何必拘泥时辰?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许言回头。
小启灵走在前面,黄狼跟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着好几米远。
黄狼浑身紧绷,眼神警惕。
他对这个看似无害的奶娃,始终有着本能的畏惧。
“爷,我这边妥当了。”
黄狼声音放低,透着股老实劲儿。
“随时听令登船。”
黄掌柜如今摆正了位置。
许言说什么,他照办什么。
副掌柜私下嘀咕过,这厮竟真沉下心学算账、练嘴皮子。
短板补得挺勤快。
“黄掌柜辛苦了。”
许言笑意温和,奖励从不手软。
目光一转,落在小启灵身上。
回文县后谈过一次,便再无交流。
连出发通知都是仆人跑腿传的。
那孩子神色平静,没半点怨气。
心里稳如老狗。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才是日后张启灵最要命的招牌。
李双从码头狂奔而来。
动作利落,军礼标准。
“团长,万事俱备。”
“随时可以开船。”
汽笛长鸣。
货船调头,直指上海滩。
许言坐镇二号船。
身后八艘巨舰浩浩荡荡。
六艘满载桐油。
首尾两艘护卫舰,顺带捎了点土产。
南方水网密布。
湖泊河流像血管一样连通各地。
两岸城镇如珍珠洒落。
水景与陆路截然不同。
许言大半时间都在甲板吹风。
若非乱世当头,这景色足以醉人。
长沙至上海,水路千余公里。
旧式货轮往返只需十天。
去上海不只是卖货。
更要接触那些大人物。
盘桓时间必然拉长。
大本营不能空。
兵力留了九成在家看门。
随行护卫极少。
但个个是杀神。
小启灵如今能徒手擒拿四五个壮汉。
许言自身更已超凡入圣。
说是怪物也不为过。
江面繁忙。
客轮货轮穿梭不息。
清末时,长沙已是江南重镇。
鄂湘善后轮船局的成立。
标志着湖南近代水运起步。
这里无礁石之险,多水乡之美。
天赋条件极好。
看着繁荣水道。
许言动了心思。
想在航运界插一脚。
目前资本尚浅。
硬碰官方招商局或本地民营巨头。
容易被人吞骨头渣都不剩。
“等我从上海回来。”
“这条水上航路,必有我许家一席之地。”
心中暗下决心。
主要靠陆路起家。
但水魈六艺不是摆设。
迟早派上大用场。
正畅想未来。
黄狼领着仆人气喘吁吁跑来。
“言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