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他都稳如泰山,不动声色。
可当要害被人拿捏,那张冷静面具彻底碎裂。
先机尽失。
许言的手指仿佛钢铸,深深嵌入皮肉之下。
任谁都能看出,只要劲力稍吐,这年轻人便废了一半。
“放开老大!”
络腮胡怒吼,口中喷出一串气泡。
他正欲扑上,却被沉默的老四一把拦住。
“别动!”老四低声喝止,“激怒他,对老大不利。”
其余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许言在那年轻人身上连点数处。
内力被封,四肢麻痹。
随后,他大大咧咧地提着昏迷的年轻人,破水而出。
水面波光粼粼。
四人紧随其后浮出水面,却猛地僵住。
四周已被几艘小船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与马灯交相辉映,将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两名身着制服的男子,正协助许言将年轻人拖上船板。
“你使诈!”
络腮胡目眦欲裂,恨声咆哮。
“笑话。”
许言居高临下,语气讥讽,“你们偷袭在先,反倒说我耍诈?脸呢?”
五人脸色煞白,竟无言以对。
是啊。
他们肩负族中重任,趁夜色摸过来,名为试探,实为挑衅。
别说许言没下 ** 。
就算当场击杀这年轻人,旁人也不敢置喙半句。
“只要不伤我们老大……”水猴子急切道,“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那得看诚意。”
许言已立于船头,俯视着水中的几人。
“人,今晚必须带走。”
年轻人瘫软在他脚边。
即便意识模糊,脊背仍试图挺直。
奈何四肢无力,根本撑不起身躯。
那张脸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却在颤抖中透出压抑至极的疯狂与恨意。
许言咬肌紧绷,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这一幕,许言尽收眼底。
“好深沉的心机。”
“怕是恨意已生。”
许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聪明人就该知道,别惹我。”
“否则,我不介意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其实他也清楚。
这或许只是水魈五脉的试探。
毕竟在回龙山深潭时,他就感应到了那个正在执行任务的族人。
当时没当回事。
如今看来,正是那份轻视,引来了对方的窥探。
若想真打,未必是这个阵仗。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水魈五脉中地位不低。
乃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未来极有可能执掌大权。
许言只希望对方脑子清醒些。
看清彼此实力的鸿沟。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不然,他不介意亲自去一趟水域。
做个水魈魁首玩玩也无妨。
许言抬手一挥。
示意船队返航。
身后传来络腮胡不甘的叫嚣。
“姓许的!我们马上回来!”
“老大少根头发,咱们就没完没了!”
许言转身。
目光落在浮于水面的络腮胡身上。
又低头看向身旁。
那双眼微闭的年轻人,似乎已经昏睡过去。
许言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跟我没完没了。”
“你——”
络腮胡刚要反驳。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闭嘴。”
“还不嫌丢人?”
年轻人睁开眼。
眸光如刀。
随后又化作无奈。
“技不如人还放狠话。”
“族规里可没这么教。”
络腮胡脸色惨白。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年轻人转向许言。
语气客气:“许先生,抱歉。”
“还请别怪罪他们。”
许言淡淡道:“走吧。”
“很快就有新客人到。”
几艘小船调头。
向着大船驶去。
将四个狼狈的水魈族人甩在身后。
回到船上。
许言解开了年轻人的穴道。
吩咐仆人准备热水和茶点。
白日里江水被晒得滚烫。
入夜后,水面下一米便寒气逼人。
久泡其中,湿邪极易入体。
以许言现在的修为,自是不惧。
但穿着湿衣服,终究难受。
“若我没看错,你是程家人。”
“稍作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招待不周,海涵。”
许言说完。
转身回了舱房。
仆人送来干爽衣物和精致茶果。
随后退下。
果然如许所言。
无人看守门口。
只要他想,随时能走。
年轻人看着周到的服务。
眼神闪烁。
却没动身离开。
反而开始脱去身上的湿衣。
另一边的舱房内。
许言正在沐浴。
待遇可比那年轻人奢华多了。
婢女守在桶外。
轻柔地捏着他的肩颈。
还有人剥好葡萄喂入口中。
比起那些荒淫无度的军阀。
许言虽讲究享受,却极守底线。
身边女人不多。
却无一能爬床。
他的眼光早已被养刁。
非绝色者,根本入不了眼。
舱门轻响。
得到许可后,李双推门而入。
“言爷,东西送到了。”
“那人没想跑,正洗澡呢。”
许言闭着眼。
水汽氤氲中,轮廓模糊不清。
“他是水魈五脉的精英。”
“虽带目的而来,却成了手下败将。”
“我又礼遇款待。”
“此时逃跑,未免太掉价。”
这种人的心理,许言拿捏得死死的。
越是骄傲的人,越无法接受灰溜溜地逃走。
尊严不允许。
“言爷英明。”
“属下这就恢复暗哨。”
“您好好休息。”
李双是系统赐予的精英。
优点就是绝对忠诚。
从不质疑命令。
洗去一身疲惫。
又被按摩放松筋骨。
许言感到通体舒泰。
一阵困意袭来。
他用力伸了个懒腰。
“不知小丫头怎么样了。”
“何时才能出关。”
离文县太远。
他感应不到岳绮罗的气息。
无法确认她的状况。
又不愿通过系统联系。
怕打扰她闭关。
“少了她在耳边叽叽喳喳。”
“还真有点不适应。”
许言摇摇头。
自从收服岳绮罗那天起。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哪怕公务繁忙。
每日也要见好几面。
如今已分开一周有余。
思念难免滋生。
外界早已寂静无声。
只剩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
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除此之外,再无杂音。
程家年轻人虽落在他手中。
但许言确信,今晚不会再有袭击。
初次试探。
就把最精锐的年轻一辈折损于此。
码头上若再大张旗鼓来讨人,脸皮算是彻底撕破了。
哪怕真要接回去,也得捧着烫金拜帖,由族老出面低头“请罪”。
无故试探,本就等同于宣战。
一夜无梦。
晨光熹微时,江岸已喧嚣起来。
许言披衣而起,踱步至甲板边缘。
挑夫们喊着号子穿梭在货堆间,赶早班轮渡的旅客拖着箱笼,将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鼎沸人声裹挟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恍惚间,他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若无兵戈扰攘,这盛世烟火该是何等诱人。
思绪刚飘远,身后便传来恭敬通报。
“言爷,程家那位醒了,求见。”
许言特意将那年轻人安置在同船不同舱。
虽只一墙之隔,推门即见,但规矩不可废,禀报流程不能省。
“让他过来。”
他只淡淡应了一句,视线依旧黏在忙碌的码头上。
自家水手正解开系泊缆绳,起锚的绞盘声吱呀作响。
水魈五脉想追?那就在江面上较量吧。
他绝不会为了等谁,而让船停在原地吃灰。
极轻的脚步声悄然逼近。
若非许言感官敏锐得异于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有人靠近。
那青年站定身后,缄默不语。
许言更懒得回头寒暄,仿佛空气里根本没多出一个人。
“在下程沧澜。”
青年终于打破沉默,自报家门。
“原来是程家那颗独苗,久仰大名。”
许言语带敷衍,连头都没回。
他早有准备。
水魈五脉源自漕帮旧部,程家虽不及翁、钱、潘三家根基深厚,却也绝非善茬。
势力版图甚至延伸到了山海关外。
清末那段日子,程家出了两位半步大成的高手,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此后几十年,更是天才井喷。
而这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眼前这位——程沧澜。
二十出头,便将水魈六艺修至化境。
精进境巅峰,距离大成仅一步之遥。
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屡夺族内比试魁首,“一枝独秀”之名由此而来。
五脉以武为尊。
即便其余三姓祖上是漕帮创始元老,奈何后代平庸,只能乖乖给程沧澜打下手。
坊间早已传言,未来总舵主之位,大概率要落入程家手中。
许言出手擒人,绝非心血来潮。
这哪里是抓个喽啰,分明是掐住了未来的龙头脖子。
要知道,漕帮转入上海滩后,摇身一变便是青帮。
想在十里洋场翻云覆雨,绕不开这座大山。
“看来这次,捞着条真龙啊。”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这才缓缓转身。
晨曦透过薄雾洒下,两张年轻面孔近在咫尺。
同样身形挺拔,气质却天差地别。
许言嘴角噙笑,温和如春风拂面。
程沧澜则阴鸷冷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那双眸子深邃死寂,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然而仅仅一个照面,程沧澜心头便警铃大作。
看不透。
那双狭长凤眼深处,似乎藏着深渊般的算计。
更要命的是对方的身手。
昨夜混战中,许言游刃有余地在五人包围圈中穿行,面对他的加入,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压迫感,让程沧澜不得不承认:此乃生平罕见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