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尖嘴缩腮,活脱脱一只水猴,绰号也由此而来。
他对许言的存在本就耿耿于怀。
同为嫡系传人,骨子里那股优越感让他无法接受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仅凭些野路子本事就压他们一头。
说是试探虚实,实则想给这外来户一个下马威。
以此证明,正统血脉才是掌控水域的王。
听到这话,年轻人抿住嘴角,一言不发。
“闭嘴吧老三,乱世之中,怪事多得很。”
络腮胡皱眉瞪了他一眼,余光瞥向头儿。
坊间传闻,头儿家二十多年前丢过一个孩子。
长老派来的人未必没有认亲的心思。
若许言真是那个遗失的嫡子,族内格局怕是要天翻地覆。
“轮得到你教训我?头儿都没吭声!”
水猴子梗着脖子回怼。
他心里打着算盘,不管许言身份真假,只要不越过眼前这位老大,站队永远选这边最稳妥。
离了家族几十年,根基浅薄,翻不起浪花。
“吵什么?不想活了?”
另一道身影无声靠近。
此人眉眼与老大颇为神似,年岁却是五人中最大的,地位却排在末尾。
“摸清换班规律了吗?别在这耍嘴皮子。”
老大终于开口。
虽无声音,但那双眼眸冷冽如刀锋。
其余四人下意识低头避让,不敢直视那份寒意。
片刻后,老大转回视线,死死盯着甲板,整整半刻钟未曾挪眼。
“死角找到了。”
络腮胡指向船尾右舷。
那里紧贴码头,月光被船体遮挡,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桐油味,货物易燃,夜间严禁明火。
黑暗,就是最好的掩护。
时机成熟。
***
半小时后。
五道黑影借着盲区,悄然逼近货船。
无需绳索,指尖脚趾仿佛长了吸盘。
湿滑粗糙的船壳在他们手中如履平地,攀升无声。
八艘货船一字排开,泊在岸边。
正如预料,无人察觉有人已抵近舷墙。
率先破局的是水猴子。
他身形一纵,轻巧跃上甲板,直扑货仓方向。
身后四人各有分工。
分寸拿捏得当,只为试探深浅,无意结死仇。
紧随其后的是络腮胡。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船沿,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道黑影被巨力甩飞,重重砸进江水之中。
“暴露了!”
领头青年脸色骤沉,迅速示警。
剩下四人加速攀援,意图强行登船。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冷哼声起,劲风呼啸而至。
江水激荡,白沫翻涌。
四名汉子被迫松劲,身形趔趄间跌入冰冷江底。
那道黑影紧随其后,如石沉海般扎进水幕深处。
“来得痛快!”
络腮胡闷吼一声,率先破水而出,直扑那团幽影。
这滔滔江水之下,正是水魈五脉称雄的领域。
关于许言的本事,族中长老口耳相传,神乎其技。
可从未有人亲眼见证。
这群年轻后生,心底里哪肯真服气?
其余四人并未一拥而上,只是呈半包围状冷眼旁观。
足尖刚没入水中,许言便敏锐捕捉到流势的一丝异动。
他腰肢轻扭,顺势借力,身姿如泥鳅般向侧方滑开。
乍看像是被对方掌风推开,实则举重若轻。
旁观者看得分明,这一闪避毫无烟火气,精妙绝伦。
连领头那人的身法,都未必能及此万一。
行家出手,高低立判。
五人皆是族中翘楚,这份差距,他们心知肚明。
但傲骨难折,无人愿低头认输。
络腮胡转身摆尾,双腿如鱼鳍般剧烈摆动,化作一道残箭射去。
“别躲!有种正面接招!”
他在浑浊水流中比划着手语,五官扭曲,满眼挑衅。
水下无声,唯有腹语传音与手影交错,这是水魈一脉的独门交流术。
许言指尖轻点,回以冷淡二字:“追上再说。”
这话像根刺,瞬间挑断了络腮胡的理智。
他丹田猛震,内息狂涌,速度陡然暴增两倍。
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鱼雷,裹挟着气泡死死咬住前方身影。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气血,指尖距离那抹衣角,始终悬着一寸空隙。
两圈追逐下来,局势已然明朗。
许言是在戏耍,如同垂钓者逗弄饵食。
络腮胡则是那头永远够不着胡萝卜的倔驴。
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老三,停!”
领头青年眉头紧锁,手势急切。
此时江底泥沙俱下,视野已被搅得模糊不清。
他正欲动用腹语呵斥,忽觉身前一掠。
许言竟从侧后方悄然滑过,回眸一笑,眼神玩味。
“何必单挑?一起上吧。”
手语清晰传达着轻蔑。
“狂妄!”
绰号“水猴子”的第二人率先炸毛。
论水中游速,他只逊于那位领队。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道义?
双脚在水底虚踩两点,身形如闪电劈出。
络腮胡也猛然惊醒。
他深知自己短板在于速度,长处却是近身搏杀。
既然追不上,索性让位给更敏捷的水猴子。
可惜,同样的困境再次上演。
那一寸的距离,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许言在激流中闲庭信步,加速、急转、错位,行云流水。
水猴子拼尽全力,连对方衣角的一缕褶皱都未曾触碰到。
“妈的,围殴!”
络腮胡双眼赤红,早已忘了此行只为试探,仇怨之意渐生。
剩下两人望向领队。
那人沉默不语,但这静默便是默许。
四道身影呈十字包抄,封死所有生路。
“你不加入?”
许言仿佛对绝境浑然不觉,甚至有空向那人打趣。
早在第一眼,他便锁定此人为首。
故意激怒旁人,不过是想逼出这条“潜龙”的真面目。
如今看来,此人定力深厚,目光如炬,城府极深。
“乱世之中,果然藏龙卧虎。”
许言心中暗叹。
但他笃定,有系统傍身,这天下风云,终将由他来主宰。
四条凶猛鲨鱼张开獠牙,从上下左右四面绞杀而来。
站位暗合五行变卦,彼此呼应。
只要一人微调方位,新的封锁线便瞬间成型。
退路已绝,插翅难逃。
“小子,抓到你就废了!”
络腮胡左手横抹脖颈,做出斩首手势,满脸狰狞。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那张淡然微笑的脸,竟然凭空出现在眼前。
“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腹语声在脑海中炸响。
许言目光未偏半分,依旧死死盯着那个静止不动的青年。
水猴子本为次快,为了配合队友节奏,不得不强行减速。
这一慢,便成了致命破绽。
俊美面庞骤然放大,笑意轻松惬意。
许言抬手摇了摇,唇形微动,无声吐出一个字:嗨。
“撤!”
一直隐忍不发的领队终于爆发厉喝。
晚了。
一只铁拳穿透水幕,狠狠轰在水猴子小腹之上。
剧痛袭来,身体本能地对折成虾米状。
脸上痛苦与惊愕交织,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激起一片浑黄水浪。
阵法缺了一角。
许言脚下一蹬,泥水飞溅,眼看就要脱困而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填补了空缺。
“我准你走了?”
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许言瞥了一眼那终于出手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留得下?
即便此刻被围困,丢面子的也不是他。
水魈五脉搞车轮战,他们都不知羞耻,他又何必在意?
况且换个人来,也未必能拦住他。
心里虽这么想,身体却诚实了几分。
压力陡增。
这年轻人的反应速度,快得离谱。
每一次预判都精准卡在他的变招节点上。
只要许言身形微动,剩下三人立刻联动调整,铁桶般的包围圈瞬间收缩。
“有点意思。”
许言冲那年轻人竖起了大拇指。
动作轻佻,满是挑衅意味。
水猴子不知何时绕了回来,加入战局。
四阵变五阵。
变数更多,合击之势更密。
“闭嘴!”
年轻人脸色阴沉如墨,狠狠瞪了水猴子一眼。
五人围攻?
胜之不武!
水猴子噤若寒蝉,死死抿住嘴唇,只敢机械地执行指令。
许言心中暗笑。
这点压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十六字阴阳秘术即将大成,破这种凡俗阵法易如反掌。
只需在动态中捕捉那个唯一的破绽,一击即溃。
他不急着动手,只是想摸清这五个人的底细。
主攻的依旧是那四人。
年轻人看似补位,实则并未真正出招。
显然他也看穿了许言的试探意图,刻意隐藏着真实实力。
“玩腻了。”
许言兴致索然。
不管这群人有何图谋,该探的信息已经到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速度暴增。
水下身影模糊成一道残影,肉眼根本跟不上。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炸开。
正在变换站位的四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同时倒飞出去。
唯有那年轻人反应极快。
在水猴子率先被震飞的刹那,他已经预判了后续轨迹,侧身避开了许言的拳锋。
“不错。”
许言原本只是随手一试,但瞥见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心意变了。
“不过,东西归我!”
“艹!还能提速!”
络腮胡强忍剧痛,刚想重新结阵,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呆滞。
无论年轻人如何闪转腾挪,许言就像附骨之疽,死死贴在他身侧。
几回合下来,年轻人已显败象。
错身之际。
许言指尖如电,精准锁住了对方腰后大穴。
腰,是水魈一脉的命门。
凫水、发力,皆源于此。
命门被扣,半数功力瞬间瘫痪。
年轻人的面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