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手里只有几条破枪,也敢上门做白日梦。
这姓许的小白脸,看着装腔作势挺像那么回事。
原来骨子里还是这套俗路子。
出手就是几条金条,看来家底还算殷实。
说不定这老烟枪、霍三娘还有黑背老六,都是被他用真金白银请来的托儿。
得知对方只是想谋个职位,周副官心中的警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行吧,看在你对陈司令忠心耿耿的份上,明日我便提上一嘴。”
“至于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将托盘揽入怀中,一把扯掉红布。
六根金条整整齐齐码在其中,成色极佳。
周副官随手拿起一根掂量。
分量十足,确是真金无疑。
正在这时,一名侍女神色慌张地闯入,附耳低语。
周副官虽盯着金子,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紧急*、*亲自*。
霍三娘面色微变,起身对众人歉意道:“诸位恕罪,店内突发急事,需我亲自处置。”
“今晚酒水记在霍家账上,各位尽兴,我先失陪了。”
不等旁人反应,她便带着侍女匆匆离去。
周副官瞥了一眼空荡的门口,原本热络的心思顿时凉了一半。
“既然谈妥,我也就不留了。”
男人甩下一句冷硬的话,起身便往门外走。
没两步,外头竟传来他扯着嗓子喊伙计打包酒菜的动静。
霍三娘既放了话,这桌席面算霍家请客。
不连本带利吃回去,怎么对得起这张嘴?
雅间内,几人脸上挂着的假笑这才散去些许,露出几分真实的松弛感。
满脸胡茬的大汉使劲搓了搓僵硬的面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
“操,为了哄那孙子高兴,老子脸皮都快练厚了。”
旁边抽旱烟的老头反手就在他后脑勺拍了一记。
“许先生还坐着呢,嘴上积点德,别乱喷粪。”
许言目光扫过这对父子斗嘴的场面,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遥想当年那个时空,也有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可惜隔着生死与岁月,重逢成了奢望。
老烟枪眼尖,察觉气氛不对,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虽不知许言为何突然神情黯淡,但那副模样,分明是触动了旧事。
两人正琢磨着怎么宽慰,门帘猛地被掀开。
岳绮罗像只炸毛的小猫窜了进来。
“言哥哥,这屋里什么味儿?熏死个人!”
她刚踏进门槛,小手便死死捂住口鼻。
眉眼间满是嫌弃,身子下意识往后缩。
“哪来的臭味?”
大胡子眉头一竖,语气不善。
** 们这行土夫子,常年在阴湿墓穴里打滚。
跟死人骨头打交道久了,身上那股子陈年腐气根本洗不掉。
若是碰上开棺验尸,那股尸臭更是钻进了毛孔里。
最忌讳旁人提这个字,或者露出半分嫌恶之色。
此刻被个小姑娘当面嫌弃,大胡子心里的火蹭地冒了上来。
老烟枪没吭声,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也沉了下来。
许言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二位多心,小罗儿指的是刚才那位爷身上的浊气。”
眼下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必要因为这点误会伤了和气。
“可不是嘛!那人说话难听,口气更臭,真想把他舌头割下来下酒!”
岳绮罗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抬手随意在旁边的木柱上一挥。
碗口粗的柱子应声折断,切口平滑如镜。
她自己也被这力道吓了一跳。
“小罗儿,收着点。”
许言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气。
这丫头护主倒是真心,就是脾气火爆,像个随时会炸的 ** 桶。
岳绮罗吐了吐舌头,假装要把断柱接上,指尖飞快掐诀。
几枚精致的小纸人凭空出现,贴在断裂处充当粘合剂。
吴家父子早就领教过她的邪门本事,此时见怪不怪。
许言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起身整理衣袖。
“今日辛苦二位,在下先行告退。明日成败,自有分晓。”
……
车门紧闭,隔绝了外界喧嚣。
许言坐定,透过车窗看见黑背老六仍站在车旁未动。
他刚欲询问,却见那魁梧身影抱拳,深深躬身。
“言爷,卑职不上车了。”
许言眉梢微挑。
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往后,您唤我一声老六即可。”
这话一出,车内吴家父子浑身一震,眼底惊骇几乎藏不住。
“也好。”
许言顺势应下,示意司机李双发车。
酒楼门口,只剩黑背老六与吴家二人。
父子俩满腹疑团,却又不敢贸然发问。
黑背老六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朝二人微微颔首,转身融入沉沉夜色。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胡子急得抓耳挠腮。
老烟枪抬手制止了他的追问,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直到坐上自家轿车,驶离人群密集区,他才长叹一声。
“九门之中,黑背老六最为桀骜,谁也拿捏不住他的性子。”
“那一身功夫,你我加在一起也不够他塞牙缝。”
“他今日算是正式归顺,以后便是许言的人。”
“咱们吴家……”
老烟枪摇摇头,未尽之言让大胡子心头一凉。
父子俩面面相觑,愁云惨淡,却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翌日清晨。
许言独自乘车前往长沙警备司令部。
南正街作为全城最繁华之地,此时正是热闹时刻。
行人摩肩接踵,马车轿子川流不息,尽显都市繁华气象。
然而越靠近中心地带,气氛骤变。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持枪卫兵个个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这股肃杀之气,绝非寻常军阀杂牌军可比。
距离司令部大门十米处,车辆被迫停下。
一名士兵大步走来,目光落在许言身上。
西装革履,气质儒雅,又乘坐小汽车,一看就不是善茬。
虽面孔生疏,但士兵不敢怠慢,例行公事般喝道:
“干什么的?这是警备司令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许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
从后视镜瞥向驾驶座的李双。
后者心领神会,迅速递出一张烫金拜帖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声音压低,透着恭敬:“这位长官通融一下,我家少爷专程从外地赶来拜访陈司令。”
“且已同周副官打过招呼,劳烦代为通报。”
那士兵掂量了一下钱袋的分量,神色缓和许多。
指尖触到那拜帖的刹那,沉甸甸的布袋便顺势滑入掌心。
指腹轻轻摩挲两下,许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连腰杆都似乎挺直了几分。
“原来是冲着司令来的,又有周副官这层关系,那事情可就顺理成章了。”
他语气轻快,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劳烦小兄弟通报一声,我在这儿候着。”
士兵刚要转身,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神色严肃地警告:
“这里是军事 ** 。没人领路敢瞎晃悠,枪子儿可不长眼,当场击毙概不负责!”
许言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这地方规矩硬得像铁板一块。
若是有人被设计引到这儿来,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面上他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又甩出一个钱袋过去。
这出手阔绰的做派,是他特意演给外人看的。
回想上次在常沙城,他带着岳绮罗招摇过市,活脱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败家少爷。
那时候,恐怕连让陈司令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主动上门,对方必然要摸底细。
若让他认定自己只是个有点臭钱的暴发户,远比知道身边藏着猛虎要安全得多。
扮猪吃老虎,总好过直接亮獠牙。
士兵揣着钱袋消失在门后,许言安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起初他还估摸着,即便周副官忙碌,来回传话半小时也该有结果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日头从东边爬到了正中,又懒洋洋地往西坠去。
驾驶座上的李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青筋暴起。
若是之前还心存侥幸,此刻他也彻底明白过来。
那周副官压根没想帮忙引荐。
把人晾在这里大半天,纯粹是看准了许言背景浅薄,故意羞辱耍弄罢了。
许言看似云淡风轻,唯有那双眸子深处偶尔划过一丝寒芒,证明他并非毫无情绪。
直到暮色四合,那个进去通报的士兵才一脸晦气地走出来。
他走到车窗旁,毫不客气地捶了几下玻璃。
李双降下车窗,那人张嘴就是一股嫌弃:
“我说你们想拿虎皮扯大旗见司令也就罢了,怎么还把周副官给编进去了?”
“老子好心帮你们递话,差点因为这瞎胡闹丢了差事!”
“周副官说了,什么许言王言,一概不认识。让你们赶紧滚蛋!再敢来捣乱,全抓进牢里蹲着!”
话音落下,那张皱巴巴的拜帖被随手扔进车里。
至于那两个鼓囊囊的钱袋,他绝口不提,转身就走。
许言目光微沉,直到那人背影消失在大门内,才对李双示意掉头。
车子启动驶离的瞬间,他从后视镜瞥见大门缝隙处,隐约有个脑袋探了出来观察动静。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幽冷光芒。
司令部办公室内。
周副官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
嘴里叼着新剪好的雪茄,吞云吐雾间满脸得意。
不多时,出去打探消息的警卫回来复命。
说那小白脸挨了一通骂,屁都没敢放一个,灰溜溜夹着尾巴跑了。
周副官听罢,仰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哼,长得跟娘们儿似的,仗着兜里有几个烂钱就敢骑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