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借老子的面子见司令?做梦去吧!”
心情大好之下,他离开司令部后也没急着回家。
而是径直去了霍家酒楼找霍三娘消遣。
只是这回运气不佳,又是扑了个空。
但他兴致未减,反而喝得更加凶狠,直到醉得不省人事,在酒楼大堂撒泼打滚。
最后是被几个保镖连拖带拽,“请”出了门外。
抱着路边的电线杆,周副官晕头转向地寻找自己的轿车位置。
突然,脑后传来一阵劲风。
紧接着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断片。
再次恢复知觉时,感觉自己像是在空中飘忽不定,上下颠簸。
胃部像是被人用重物狠狠顶着,每当身体腾空时,那种翻涌感便剧烈袭来。
本就酒精上头,经不住这般折腾,胃里早已天旋地转。
他忍不住张大嘴,哇的一声狂吐起来。
可惜整个人被套在麻袋里,那些 ** 顺着袋壁回流,淋了他满头满脸。
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臭味,更是加剧了呕吐的反应,吐得更凶了。
好在这一番折腾,强行逼散了几分酒意。
还没等他开口呼救,身体便骤然失重,被用力抛出。
砰!
后背重重撞在坚硬墙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倒吸一口凉气,周副官只觉得浑身骨架都要散架了,稍微动一下,皮肉都似要从骨头上剥离下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狂风暴雨般的拳脚毫无留情地招呼在他身上。
每一击都深入骨髓,劲道十足。
仿佛要将他这一身骨头全部碾碎成粉末。
“啊!你是……”
剧痛中,他试图嘶吼质问对方是谁,竟敢如此大胆套他的麻袋。
耳边却响起一道阴森至极的声音。
“再叫一声,立刻弄死你。”
声音忽远忽近,裹挟着一股透骨的阴风。
周副官吓得牙齿疯狂打架,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在那被蒙住的黑暗视野中,他恍惚看见无数冤魂在张牙舞爪。
恐惧瞬间压过了疼痛,他死死咬住嘴唇,竟是一声也不敢再出。
被单方面殴打了一盏茶的功夫,后颈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周副官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迷。
夜色深沉。
梆、梆、梆。
更夫敲着木梆,吆喝声远远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巷口传来几声沉闷的更鼓,将周副官从昏沉中拽回现实。
他踉跄着撑起身体,鼻腔里瞬间灌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
低头看去,自己竟半截身子陷在一条死胡同的阴沟里。
那身引以为傲的制服,此刻吸饱了呕吐物与污水的混合物,黏腻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不用靠近,那股子恶臭便直冲天灵盖,逼得他胃里一阵痉挛。
可惜肚里空空如也,翻涌上来的只有酸水。
周副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四肢关节。
骨头似乎没断。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就像是被千斤重锤反复碾压过一般,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哪个 ** 敢动老子?”
他咬着牙咒骂,眼神却逐渐清明,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跟在陈司令身边多年,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位置。
嫉妒、怨恨,恨不得让他立刻消失,好腾出地方来。
再加上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常沙城里被他得罪透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若是把这事闹大,最后只会成为全城的笑柄,查无实据。
只能把这口血往肚子里咽。
当然,就这么算了,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
回府的路上若是撞见熟人……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送对方上路。
哪怕拼着一身狼狈,他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
发完狠,周副官还是不得不贴着墙根,一步一挪。
在这乱世之中,常沙城每天失踪十几号人,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但若动静太大,惊动了上面那位,那就是自掘坟墓。
好在夜色深沉。
除了打更人,这条街上应该不会再有活人了。
他脚步虚浮,酒劲虽退,体力却已透支大半。
走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会倒下。
起初并未察觉异样。
直到风声呼啸而过,卷起一阵诡异的呜咽声。
在那淅沥的脚步声之外,似乎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回响。
正紧紧咬着他的后背。
周副官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笔直延伸进黑暗深处的长街。
“想多了。”
他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
刚遭毒打,神经过敏也是难免。
然而,当他再次迈步时,那道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再隐蔽。
每一步都重重砸在地上,像是在故意挑衅。
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这次绝对没听错。
不知何时,四周陷入了一种死寂。
更鼓声断了,风停了。
连那些常年栖息在城市角落、夜里爱怪叫的乌鸦,也像被扼住了喉咙,一声不吭。
周副官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想找配枪壮胆。
摸了个空。
全身上下搜刮得干干净净,别说枪,连片纸屑都没剩下。
路边一根废弃的门闩映入眼帘。
粗糙厚实的木棒,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攥住,再次转身看向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根本无视了他的停顿。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化作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装神弄鬼!”
他牙齿打着颤,色厉内荏地吼道。
“老子不怕你!”
无人回应。
只有逼近的脚步声,一下,两下。
“去死吧!”
周副官彻底崩溃,挥舞着门闩,不管不顾地朝黑暗处冲去。
脚下软绵无力,才迈出两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双黑色的布鞋停在了眼前。
千层底,针脚细密。
视线缓缓上移。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冷漠,纯粹,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黑……”
惊恐的字眼卡在喉咙里,还没吐出半个音节,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掐住了他的咽喉。
毫无费力地,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离地面。
周副官对上那双眸子。
里面没有情绪波动,只有冰冷的杀意。
那一瞬间,理智崩断。
括约肌失控,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即便混着下水道的腥臭,那股骚味依然刺鼻难闻。
这一刻,他是真的吓破了胆。
常沙这地界,除了陈大帅,能叫周副官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意的,独此一家。
黑背老六。
那把特制关山刀,就是他的招牌。
传闻他单枪匹马,能在千军万马里摘人头。
七进七出?那是抬举了。
这话虽有些玄乎,但周副官亲眼见过一桩 ** 。
某豪绅作恶多端,一夜之间满门几十口,脑袋全没了。
连看家护院的鸡狗,都没放过一只。
那户人家平日没少给陈司令送厚礼。
案子一出,大帅雷霆震怒。
当时带队勘查现场的,正是周副官本人。
踏进门槛那一刻,眼前的景象成了他往后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所有头颅堆成了一座小塔。
死者的眼皮半耷拉着,空洞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天顶,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那种眼神,让他半夜惊醒无数次。
所以在常沙横行惯了的他,只要听到“黑背老六”这几个字,腿肚子都转筋。
偏偏今儿个,真就栽在这煞星手里。
窒息感伴随着极度的恐惧,掐住了他的咽喉。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音,像只被拧断脖子的瘟鸡。
“挺能啊?”
冷硬的声音钻进耳朵。
周副官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霍家酒楼的那一幕幕闪过。
这疯子是替姓许的那小子出头?
之前挨的那顿毒打,也是那帮凶干的?
思绪刚飘远,手指骤然收紧。
白眼翻起,意识再次模糊。
“这笔账记下了。”
“想活命就老实点,否则成全你。”
黑背老六撂下狠话,松开了手。
周副官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直到那道黑影彻底融入夜色,他才猛地抽了口气,趴在地上剧烈干呕。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身下一片狼藉,酸臭混着尿骚味。
狼狈至极。
另一边,许言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清晨,他照旧带着李双,驱车前往司令部。
这次出来接洽的士兵换了张面孔。
那人看许言的眼神,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窥探。
许言按部就班,重演了一遍昨日的流程。
还没过一炷香,周副官便亲自迎了出来。
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外表光鲜亮丽。
只是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根木棍。
许言稳坐车内,纹丝不动。
直到车窗被人弯腰敲响,他才慢悠悠摇下玻璃,脸上挂着笑。
“哟,周副官大驾光临。”
周副官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面上却堆满了热络。
“昨日琐事缠身,怠慢了许先生。”
“今早一听通报说您来了,我立马放下手头事赶过来。”
其实从昨晚惊魂未定回到宅邸,再到此刻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浑身紧绷。
生怕又是许言布下的杀局。
哪怕不确定之前的殴打是否出自许言之手,他也一律算在这小白脸头上。
说话间,周副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在盘算,等会儿见了陈司令,要不要顺手栽赃,借刀 ** 。
除掉这个碍眼的麻烦精。
在他认知里,黑背老六不过是被金钱收买的打手。
只要金主死了,保镖自然也就散了。
这点小心思,哪逃得过许言的眼睛。
他早有防备,眸底寒意一闪而过。
“识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