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的兄弟是真心想干大事,但缺个响亮的招牌,师出无名啊。”
话说到这份上,意图已经明显。
霍三娘率先开口:“许爷志向高远,我们都看在眼里。”
“只是咱们都是江湖草莽,不知能帮什么忙?”
他们并非上三门正统。
若许言想走军政路线,找张家或二月红才是正道。
至于半截李?直接忽略不计。
“简单,我只想弄块敲门砖,好去拜会陈司令。”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这位爷,竟然想绕开张启山?
老烟枪早前探过底,对许言的野心略有察觉,还算镇定。
霍三娘却心头巨震。
张家手段诡谲,武力超群,早已成为九门之首。
如今坊间传闻张启山正在运作布防官一职。
许言难道也想争这个位置?
念头电转间,她未敢轻易表态。
许言也不催促。
自顾自倒了杯茶,又夹起一只虾仁递到岳绮罗碗里。
“罗儿,这菠萝虾球甜,你爱吃的,多吃点。”
“哦。”
小姑娘嘴上应着,筷子却在碗沿戳来戳去,迟迟不肯入口。
“要见陈司令,有个关键人物绕不开。”
老烟枪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烟袋锅,刚想点上解馋,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岳绮罗,手又缩了回去。
霍三娘笑容收敛了几分,顺着话头接道:
“没错,周副官正是司令身边的红人。”
“若能搭上他的线,见一面不难。”
谁都知道那周副官是个粘人的狗皮膏药,天天往霍家酒楼跑。
要说谁能牵线搭桥,非霍三娘莫属。
之前霍三娘滴水不漏,压根没给许言留下半分发难的缝隙。
可若是这女人主动凑上来,想再撇清关系,那就由不得他了。
许言嘴角噙着笑,却半个字不吐。
筷子又探向岳绮罗的碟子,稳稳落下的一块鱼肉盖住了白米饭。
“霍家主,这道题解不开,还得您来破局。”
老烟枪心里清楚,这烫手山芋没人愿接。
但总得有个出头鸟先叫唤一声。
许言的话头悬在半空,就是不落地。
黑背老六更是个闷葫芦,嘴缝上了似的。
至于岳绮罗……
干脆当她不存在。
权衡再三,这做恶人的差事,只能落到自己头上。
霍三娘眼尾微挑,扫了老烟枪一记。
那双杏眸清澈见底,波光潋滟。
明明眼神干净得很,老烟枪硬是品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心里苦哈哈地叹口气。
完了,这回算是彻底把这尊佛给得罪透了。
“听闻周副官对这酒楼偏爱有加,若请霍家主搭桥引线,定能事半功倍。”
许言顺势把话茬抛了过去。
这一激将法,直接堵死了霍三娘所有的退路。
她要是摇头,那就是不给许言面子。
要知道,九门霍家本就是靠人脉吃饭的主儿。
如今不过是递句话、牵个线的小忙,都要推三阻四,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既然许爷开了金口,我再扭捏作态,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
霍三娘毕竟也是九门巨头,扎根长沙多年。
骨子里那股傲气,没那么容易折服。
哪怕忌惮许言的手段,被这么架在火上烤,心头多少有些不痛快。
许言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刺,却只举杯轻碰,笑意更深。
“霍家主果然雷厉风行,许某佩服。”
“日后我再起明器挖宝,好东西还得劳烦霍家主过手一二。”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给了独家代理权。
以后从他手里出来的货,只走霍家的渠道。
霍三娘眯起美眸,脑海里闪过前两笔交易的暴利。
只需动动嘴皮子跑跑腿,抽成高得吓人。
那点不愉快,瞬间被利益冲淡。
况且,许言的野心绝不满足于一个布防官的位置。
周副官这块绊脚石,迟早要被踢开。
眼下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念头通达后,霍三娘脸上重新堆满笑容,眼底都透着暖意。
“许爷才是豪爽大气,值得我等效仿。”
正当几人互相吹捧之际,楼下突然炸响一阵粗野的叫骂声。
“听说霍当家在这儿?怎么,讨杯茶喝还得经过你们这群废物同意?”
那嗓音尖锐刺耳,话语间满是侮辱。
摆明了就是喊给楼上听的。
“瞧瞧,正念叨呢,人就到了。”
许言打趣道。
“许爷若不嫌弃,我便请周副官上来共饮一杯?”
霍三娘此刻没了刚才的为难,反倒顺水推舟。
“也好。只是我家这小宝贝怕生,不愿见外人。劳烦霍家主在旁边另开一间雅座安置。”
许言侧头瞥了一眼岳绮罗。
这丫头长得太过惊艳,若是被那色胚周副官瞧见,恐怕又要生出事端。
他倒不是担心岳绮罗吃亏。
而是怕那蠢货无知无畏,惹上不该惹的人,把命丢了。
霍三娘含笑应下,挥手示意伙计先去隔壁收拾房间,换上酒菜。
最后才派人去楼下,将那还在吵闹的周副官请上来。
不过片刻功夫,楼梯上传来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人未至,声先到。
“哈哈哈!霍当家,想见您一面可真难啊!”
房门猛地被撞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裹挟着周副官闯了进来。
显然他在别处已经灌了不少黄汤。
不知从哪听到风声,特意跑来霍家酒楼堵人,只为求霍三娘青睐。
“周副官说笑了。霍家酒楼又不会长腿跑了,您想来随时都能来。”
霍三娘笑得云淡风轻,言语间客套周全,完全看不出内心的厌恶。
周副官醉眼 ** ,目光死死黏在风情万种的霍三娘身上。
旁人都成了空气。
无论是老烟枪、大胡子,还是许言和黑背老六,全被他无视。
他踉踉跄跄挤过来,伸手就要去拍老烟枪的肩头。
“老头子,滚开点,别逼老子动手!”
老烟枪身为平三门之首,又是地头蛇。
在周副官眼里,却如同蝼蚁一般。
仗着陈司令的信任,手握三万兵马,他便觉得自己权倾一方。
整个九门之中,也就独来独往的黑背老六让他心存顾忌。
老烟枪余光扫向霍三娘,见她微微颔首,这才起身让出位置。
周副官大咧咧坐下,拖着椅子往霍三娘身旁挪动。
淡淡的脂粉香气钻入鼻腔。
本就昏沉的大脑,此刻更是浆糊一团。
霍三娘笑容依旧,忍着令人作呕的酒臭,身子甚至微微向他那边倾斜。
“周副官,今儿个请您赏脸,一是凑个趣,二是给您引荐位新朋友。”
霍三娘指尖轻点,指向许言:“这位,文县来的许先生。”
周副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死鱼眼直勾勾锁在霍三娘身上。
视线贪婪地在她脸上游走片刻,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那只不安分的手更是径直探出,目标明确地抓向桌上那截皓腕。
“在下许言,久仰陈司令与周副官的威名。”
话音未落,一只酒杯悄然在桌面滑行,精准卡在了周副官即将触碰的位置。
“管你哪根葱!”
眼看到手的温香软玉缩了回去,周副官心头火起,猛地扭头瞪向许言。
就在他开口的刹那,寒芒乍现。
一柄长刀死死钉在他指尖半寸外的桌沿上,刀身震颤,嗡鸣不绝。
持刀者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冰霜。
仅是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便让周副官满身的酒气瞬间消散大半。
“黑背老六?”
他惊愕出声,声音都带了几分颤。
“把嘴闭上。”
黑背老六冷冷丢下一句,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
直到这时,周副官才惊觉此人竟坐在许言下手位置。
这个细节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再次审视起许言。
这小白脸生得确实俊俏,眉眼间挂着不卑不亢的笑意,却莫名让人心生厌恶。
*这长得跟戏台上兔儿爷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这话他在肚子里转了一圈,终究没敢吐出来。
刚才那一刀的警告意味太浓,若是再骂一句,恐怕就要见血了。
看来今日霍三娘这场宴请,绝非寻常局。
***
周副官虽平日里仗势欺人,但能在陈司令身边混得风生水起,绝非草包。
极会察言观色,是他最大的本事。
他调整坐姿,沉声道:“你说仰慕已久?所以今天这局,是冲着我来的?”
许言微微摇头:“纯属巧合,刚跟霍老板提起周副官,您便到了酒楼。”
“只能说,缘分妙不可言。”
他将设局的嫌疑推得一干二净,只谈机缘。
这般说辞,反倒让周副官挑不出理来。
“你是想借我的线,去搭陈司令的桥?”
周副官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他在常沙名声臭大街,不信有人真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自己不过是块垫脚石。
心里虽然窝火,面上却不动声色。
毕竟旁边还坐着个喜怒无常的黑背老六。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他懂。
“若周副官肯行个方便,那是再好不过。”
“当然,许某也不让您白跑一趟。”
许言抬手轻拍两下。
门扉轻响,李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红布之下,隐约透出几条金黄色的轮廓。
周副官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先生这份诚意,陈司令知晓后定会欣慰。”
“只是不知,你费这么大劲,究竟图什么?”
他没有急着伸手拿货,反而身体后仰,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言。
“实不相瞒,我手下有几百号兄弟,想跟着正经人干番事业。”
“视陈司令为楷模,希望能讨个出身。”
周副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来求官帽的。”
心底那股子轻蔑再也藏不住。
这种打着旗号攀高枝的人,他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