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货带回来了,剩下的还压在武县地窖。
霍三娘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眼神闪烁,像是藏着话。
许言没耐心猜谜。
“有事直说。”
他瞥了一眼窗外,“事办完了,我打算回文县。”
若是再不说,那就各走各路。
他对霍家没什么亏欠。
合作是基于利益,不是基于交情。
仁至义尽这四个字,他已经做到了。
霍三娘脸色僵了一瞬。
随即挤出笑容:“恭喜许先生,高升民兵团团长。”
这马屁拍得生硬。
许言眉毛都没抬一下。
沉默像是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
霍三娘讪讪收回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见他不接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引。
“听说……那座唐墓旁边,还有个没动的伴生大穴?”
图穷匕见。
许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为了这个。
消息源头很关键。
黑背老六那张嘴,比蚌壳还紧。
他的手下更是闷声发财的主儿,绝不会多嘴。
系统给的人更不用提,忠诚刻在骨子里。
霍家是怎么知道的?
必有暗渠。
许言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缓慢。
天下墓葬,能者居之。
他无意独占所有机缘。
霍家在这一行根深蒂固,想分蛋糕也正常。
但前提是,得有诚意。
见许言不语,霍三娘以为遭拒。
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那是她发现的墓。
想进去,绕不开许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再次开口时,姿态放得更低。
“许先生,只要您点头,下次支锅带上霍家。”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条件随您开。绝不推辞。”
这句话分量极重。
许言心中微动。
看来那墓里,有霍家必须拿到的东西。
连朝代都还没摸清,对方却已志在必得。
这种信息不对称,让他很不爽。
当初让李双去查情报。
是想掌控全局,而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霍家的情报网,果然有两把刷子。
“欢迎。”
许言突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既然是合作,情报共享是底线。”
这是试探。
也是敲打。
霍三娘瞳孔微缩。
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只是偶然听到风声,所以……”
解释苍白无力。
话音未落。
许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滚烫,他却面不改色。
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既然没诚意,那就免谈。”
他最烦虚与委蛇。
浪费时间。
霍三娘猛地站起。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她快步追出书房。
“许先生!好商量!”
声音急切,带着颤音。
许言脚步不停。
背影冷硬如铁。
看来平时太温和了。
让这些世家子弟产生了错觉。
以为还能和他平起平坐。
收服一个黑背老六,震慑力不够。
还得加把火。
穿过月洞门,踏入后花园。
霍三娘终于截住了他。
张开双臂,挡在前方。
几步路的冲刺,让她呼吸紊乱。
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浸湿了鬓角几缕发丝。
那张艳绝人寰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还有几分委屈的嗔怪。
这是一种极具 ** 力的反差。
明明是高傲的霍家家主。
此刻却像个求关注的女孩。
尤其是那傲人的曲线,随着急促的喘息颤动。
视觉冲击力极强。
“请相信我。”
霍三娘咬着红唇,声音软了下来。
“霍家真心合作。”
“情报会给,只是……”
她眼泛泪光,楚楚可怜。
“您别生气嘛……”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心软了。
但这招对许言无效。
前世身家千亿,什么样的 ** 没见过?
对于这种攻势,他免疫。
甚至觉得聒噪。
许言垂眸。
视线扫过眼前这具诱人的躯体。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冷漠,疏离。
“什么时候学会坦诚。”
他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温度。
“再来找我。”
说完,侧身绕过她。
大步离去。
许言脚步未停,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霍三娘身侧。
“墓在那儿,又不会长腿。”
“我有事,失陪。”
话音落地时,两人已拉开距离。
霍三娘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连衣角都没沾上。
她咬了咬牙,刚想迈步再追。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死死卡住她的去路。
“滚开!”
霍三娘心中焦躁,抬手就要推开那人。
黑衣男人纹丝不动。
关山刀横在胸前,鞘口轻磕。
一股巧劲传来,霍三娘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
“霍家主,请自重。”
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温度。
霍三娘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黑背老六,你也沦落到给人当狗了?”
空气瞬间凝固。
对面那双眼里杀意暴涨,寒光逼人。
霍三娘心头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踩了雷区。
“没有下次。”
男人撂下这句话,收刀入鞘,转身离去。
门外引擎轰鸣声起。
那是许言离开的信号。
宅邸没了主人,她也待不下去。
这次谈判不仅没谈拢,反而把人彻底得罪了。
关系破裂已成定局。
必须找个台阶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霍三娘盯着窗外渐远的车尾灯,眼神迷茫。
“难道……真要把那个秘密告诉他?”
另一边。
车队早已整装待发。
李双接到指令后,迅速清点人员。
许言打算先去回龙山找岳绮罗。
其余人等即刻返回文县。
带着累赘只会拖累速度。
留守文县,还能应对陈司令可能派来的眼线。
夜色浓重。
两路人马悄然分流,消失在黑暗中。
许言离开常沙的消息,几乎同步送达陈司令和张启山的案头。
两张办公桌前,气氛微妙。
陈司令盘算着许言的新动向。
有了官方身份,油水更足,孝敬自然少不了。
他关心的是钱袋子。
张启山则不同。
那次短暂的接触让他记忆深刻。
那个叫许言的男人,面容清秀,看似无害。
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深不可测。
“这么急着走?”
张启山转头看向副官。
张日山低头汇报:
“刚回府不久就出发了。”
“是那个护卫开车送回来的。”
“理由是霍三娘登门拜访。”
情报简短有力。
张启山眉头微皱。
“手眼通天啊。”
“吴家、霍家都有牵扯。”
“区区民团长,绝非他的最终目标。”
相比陈司令的短视,张启山的目光更为深远。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原本视为禁脔的长沙,似乎多了双窥视的眼睛。
“派人去文武两县摸底。”
“别被他表面的实力骗了。”
“知己知彼。”
张日山领命退下。
张启山独自站在窗前。
望着万家灯火,陷入沉思。
车轮滚滚,驶向远方。
城市的霓虹逐渐稀疏。
几十里外还能看见零星灯光。
再往前,便是无尽的漆黑。
车灯劈开夜幕,前行缓慢。
许言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这一路走来,感应不到岳绮罗的气息。
但他很清楚。
那小丫头安然无恙。
“言爷,前方断路。”
李双猛踩刹车。
车身剧烈晃动,随即停稳。
探照灯扫过前方。
路面被炸得坑坑洼洼。
弹痕累累,碎石遍地。
普通轿车根本过不去。
“看来这里刚打过仗。”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
许言心中警铃大作。
地图显示附近有两个县城。
但这地方离长沙太近。
谁敢在陈司令眼皮底下动武?
而且以他的听力,刚才并未听到枪炮声。
这些破坏痕迹从何而来?
疑点重重。
“绕路。”
许言淡淡开口。
若是平时,他早就弃车狂奔。
他的脚程比汽车快得多。
但这辆车是别人送的礼。
直接扔掉,显得不懂规矩。
李双对地形烂熟于心。
借着车灯确认方向。
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入一条崎岖小道。
这条路更远,也更难走。
颠簸不断。
许言仿佛毫无知觉。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丝楠手串。
木珠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这丫头,溜号都不打招呼。”
“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心里暗骂。
原本计划办完事就回文县。
顺便查查桐油收购进度。
然后直奔上海滩。
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拦路虎。
岳绮罗的擅自离开,彻底搅黄了许言原本的部署。
他本没打算在短期内二进回龙山。
事出突然,不得不重走一遭。
万幸这变故并未伤筋动骨。
否则,非得把那丫头揪回来,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车子油箱见底,根本撑不到目的地。
为了绕路躲避什么,燃油消耗远超预期。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加油站,连个鬼影都没有。
许言推门下车,手掌轻抚过车顶。
“对不住啊老伙计,把你撂这儿,我也挺无奈。”
借着朦胧月光,他扫视四周。
此处荒凉,早已隔绝人烟。
再往前挪几步,便是回龙山的地界。
车暂且留在此处。
等寻回岳绮罗,折返文县后再来拖车也不迟。
李双一脸愧疚,觉得自己失职没保住车。
许言侧目,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走到近前,拍了拍属下的肩头。
“多大点事,一辆破车罢了。”
“怪我,脑子一热把辎重给丢了。”
情急之下考虑不周,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