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掠过房间,落在许言身上的刹那。
张启山的眸光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随即被长长的睫毛掩盖,恢复了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启山,事情办妥了?”
陈司令似乎有什么紧急情报要核实,语气急切。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许言,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猎物。
陈司令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对许言下了逐客令。
“今天我有要事处理,你先回吧。”
“你的请求我记下了,若有安排,周副官会通知你。”
显然,比起许言带来的那点金条,张启山手里的消息更值钱。
许言心里清楚。
现在要是灰溜溜走了,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三十根金条能打发得了的。
于是,他故意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动作缓慢地将两张金票收回口袋。
那声叹息,精准地钻进了陈司令的耳朵里。
“怎么?”
陈司令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是嫌钱少,还是对我不满意?
“误会,纯属误会!”
许言急忙摆手解释。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那是张启山的目光。
带着探究,带着疑惑,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难道麒麟血的气息暴露了?
许言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迅速回想,原着中似乎并没有设定张家血脉可以相互感应。
只是张启山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让他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能再装了。
计划必须推进。
无论张启山在想什么,都要把他拉进自己的节奏里。
将来城防官的位置是他的,九门也要尽收囊中。
现在,不过是开胃菜。
许言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无奈与决绝。
“司令,其实是我即将远行,归期未定。”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您,所以才忍不住叹气。”
这个借口抛出来,合情合理。
陈司令一愣,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凝固。
远行?
离开文县?
去什么地方?
如果许言一走,那三十根金条是不是就断了供?
还要等很久?
想到这层可能,陈司令屁股底下的椅子仿佛长了钉子,再也坐不住了。
陈司令,您手里攥着那么多人马,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银钱窟窿,这滋味不好受吧?
我想把弟兄们喂饱,就得变着法儿去捞钱。
要是能挂个公家的牌子,事情就顺溜多了。起码在湖南这地界,没人敢不给您的面子,自然也不敢刁难我。
光靠我自己那点底子,一旦被人卡住脖子,最后掏空家底不说,连正经事都干不成。
许言捏着那叠金票,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动作很慢,像是在权衡利弊,直到纸张完全消失在衣襟深处。
话里的钩子,陈司令听懂了。
没名分,这笔孝敬钱就要变成养兵的军费。
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止三十根小黄鱼,甚至可能翻倍。
“这么算账,确实不划算。”
老狐狸眉头紧锁,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片刻后,像是下了狠心,手掌猛地拍响桌面。
“透个底,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兵?本司令也好帮你筹划筹划。”
“不敢瞒您,凑合能拉起一个团的架子。多是收编的文武两县残兵,战力嘛……您懂的。”
许言语速平稳,毫无破绽。
他笃定对方查不出问题。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张大佛爷亲自下场挖坑,也只会挖出一手空气。
“团级单位都不到啊。”
陈司令指尖摩挲着桌面,语气慢条斯理:“那就授个民兵团番号吧。”
“归本司令管辖,随叫随到,怎么样?”
许言要的只是那张皮。
至于以后听不听调遣,那是另一回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文县远离长沙,天高皇帝远。陈司令自家后院还没收拾利索,哪有闲工夫跨省来 ** ?
于是,脸上瞬间堆满感激,拱手便拜:
“多谢司令抬爱,许某求之不得!”
陈司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紧接着抛出了条件:“不过丑话说前头,粮饷自理。本司令这里也没余粮。”
“三万张嘴等着吃饭,银子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许言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谓编制,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借你的虎皮狐假虎威,还得随时准备为你挡 ** 。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连连点头:“能有这个名分已是再造之恩,哪敢奢求司令补贴军费?”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张金票,推到了陈司令面前。
“小小谢意,司令务必收下。”
“哎呀,你这是折煞我了。我是被你的诚意打动才帮忙的,快拿回去!后面养兵可是无底洞啊。”
嘴上推辞,那只粗糙的大手却死死压住金票,纹丝不动。
许言没有强塞,而是后退两步,抱拳一礼。
“司令若是不收,便是嫌弃在下这点心意。那这个团长,我不当了也罢。”
周副官心里那股邪火根本压不住。
先是被黑背老六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硬着头皮把许言推到了陈司令面前。
结果呢?
人家真弄了个民兵团团长的头衔回来。
论级别,直接骑在他这个副官头上拉屎撒尿。
虽说不吃司令部的粮饷,管不到他头上来。
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尤其是许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咆哮全是耳旁风。
周副官嗓门陡然拔高,吼声在长廊里来回撞击。
“想见陈司令?那你尽管去请。”
许言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只要他问起你对我的态度……”
“我不介意聊聊那六根金条的下落。”
太了解这两位了。
一个贪得无厌,一个更是变本加厉。
要是让上峰知道,下面人办个小事就能截留这么多黄金。
后果嘛,不用猜也知道。
周副官脸色瞬间煞白,嘴巴像被缝上了一样严实。
他很清楚,这绝不是虚张声势。
直到走出大楼阴影,两人才停下脚步。
许言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看来你是真学乖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向远处围墙。
周副官下意识顺着指尖望去。
只见墙头黑影一闪,那件标志性的披风转瞬即逝。
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天灵盖。
那是谁的身影,没人比他更心知肚明。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那双眼睛注视之下。
若刚才再敢多嘴半句,今晚恐怕就得跟那位煞星面对面喝茶了。
这才是真正的 ** 裸恐吓!
许言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离去。
临行前,他特意回头瞥了一眼司令办公室的方向。
直觉告诉他,和张启山的碰面,已经近在咫尺。
回到自家宅邸时,天色尚早。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彻底忽略了岳绮罗。
编制到手,本该立刻启程回家。
但这小祖宗要是闹脾气,麻烦可不小。
刚进大门,贴身丫鬟小青就慌慌张张地撞了过来。
跑得太急,竟没看清来人是谁。
“小青,这么冒失,出什么事了?”
许言一把拦住她。
见到是自家主人,小青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爷,您可算回来了!”
“ ** …… ** 不见了!”
许言眉头微皱,随即苦笑一声。
这孩子估计是憋坏了,偷偷溜出去找乐子。
至于安危?
他反倒担心那些惹到岳绮罗的人,能不能全身而退。
原本计划接上人就走。
如今看来,还得再等等。
“罢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许言转头吩咐李双:“调集人手,务必尽快锁定小罗儿的踪迹。”
“切记,别让霍家的眼线抢先一步。”
“有些消息,我不希望传到霍三娘耳朵里。”
李双领命而去。
许言走了几步又折返门口。
毕竟是自己选定的搭档,宠着点也没办法。
凭借角色卡的特殊感应,本该能捕捉到她的方位。
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说明她已经超出了感知范围。
“难道是饿急了,自己去觅食?”
念头刚起,他又否定了。
血食供应从未断过,况且回龙山那头怪兽的精血助力极大。
短时间内,她根本不需要进食。
找不到方向,许言索性弃车步行。
穿梭在常沙街头,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岳绮罗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阻碍,被困在了某处。
只是这小丫头,到底会往哪儿钻?
没过多久,汽车引擎声追了上来。
车窗摇下,李双神色凝重。
“言爷,查到了。”
“岳 ** 出了城,行进路线直指回龙山。”
许言眼神一凛,当即上车。
“调头,我们也去回龙山。”
李双却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道:
“可是霍当家刚到,说是急需见您一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偏偏这时候来客。
许言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先去应付霍三娘。
反正岳绮罗已突破大妖境界,自保绰绰有余。
潭底那玩意儿,在岳绮罗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两下就撕碎了。
唐墓里的魅早没了动静。
至于那个诡异的共生穴……
就算真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以她的本事,打不过也能跑。
李双调转车头。
轮胎碾过碎石,重新停在许言宅邸门前。
书房内。
霍三娘刚落座,茶还没凉。
许言推门而入,脚步有些急。
“霍家主,稀客。”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上次从唐墓弄出来的明器,得靠霍家渠道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