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古井。
老六眼底神色变幻。
仿佛看见了昔日那段峥嵘岁月。
火光稍纵即逝，重归沉寂。
“我可以帮你。”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
“但九门中人，我不碰。”
身为九门之一，虽交情淡薄，底线仍在。
同门二字，不可挥刀。
除非触及其逆鳞。
那是另一个故事。
“听你的。”
许言答得爽快。
他本就打算整合九门，自然不愿轻易折断这柄利剑。
况且随着时光推移，自身武力也在暴涨。
真要动手，亲自上阵亦可。
无需犯忌。
意向既成，气氛缓和许多。
老六话少，但在认可之人面前，也能多言几句。
“既然答应留下，就别急着走。”
“我与霍家、吴家相熟。”
“这宅子是从吴家手中买下的，现赠予六哥栖身。”
许言深知，以老六身手，求富贵者众。
一座宅院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过往经历让他沉溺于酒精与红粉，甚至甘愿混迹污秽，只求麻木度日。
如今结为兄弟，岂能看他继续潦倒？
“不急。”
老六摆手拒绝。
“近日有桩事需处理，待了结后再寻你。”
许言心中好奇升起。
原着中关于老六的篇幅寥寥。
尤其是张启山崛起之前的隐秘，更是空白。
孤身一人的老六，牵挂极少。
唯有那个叫白姑的女人。
难道是新接了什么清理门户的任务？
“六哥，需要帮忙吗？”
老六并未隐瞒。
“我要支锅。”
“目标是一座唐墓。”
许言一愣，脱口而出：
“你也干这个？”
话一出口，才觉失礼。
常沙九门，谁不沾点土里的买卖？
盗墓才是老六的正经行当。
** 只是副业。
“怎么，你有兴趣？”
老六反问一句。
他在文县与武县的街巷间穿行时，顺手摸到了些底细。
许言伙同那个老烟枪，洗劫了一座战国墓穴，弄出大批陪葬品。
销赃的渠道，走的是霍家那条线。
这其中的门道，他早已洞若观火。
既然两人如今都在倒斗行当里混饭吃，关系又铁得像焊死的钢板。
他便看似随意地探了一嘴口风。
“你也清楚，我手里养着那帮人。”
“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总得想辙搞钱发饷吧？”
许言盯上黑背老六，核心图谋是拉他进墓。
眼下的张起灵不过是个垂髫稚童，许多险境只能干瞪眼，有心无力。
反观黑背老六，身手之狠辣，仅在小哥一人之下。
若能将其收入囊中，再辅以岳绮罗的手段。
下墓所需的左右 ** ，便算是凑齐了阵容。
眼前正巧有座唐墓可探，正是检验成色的绝佳时机。
况且，还能再捞一笔横财换作真金白银。
堪称一举两得的妙棋。
“成，人手已调齐，稍作整顿即刻动身。”
老六这话一出，反倒让许言心头微震。
“六哥，您向来单枪匹马，哪来的班底？”
记忆中，此人可是出了名的独狼，鲜少与人结伴。
怎么突然有了跟班？
“看情况，有时不得不需。”
老六回答简短，却勾得许言好奇心大盛。
能让这般孤僻之人点头认可的团队，究竟是何方神圣？
既定下墓，原定的行程便随之调整。
先折返文县筹备，待大事功成，再回长沙叙旧。
夜幕低垂，老六悄然遁入黑暗。
他需去联络那些神秘部下，约定在文县与许言碰头。
计划骤变，许言遣李双向吴、霍两家传话。
只推说文县急务缠身，须得速归处理。
改日再回长沙相聚。
消息送出之际，这边亦收拾停当，连夜拔营离城。
与此同时，一份详尽的情报随口信递至霍三娘案头。
“果然非同凡响，竟能在短短一日内，驯服那头孤狼。”
霍三娘指尖轻点纸张，眸中精光流转。
在长沙这片地界，谁不知晓黑背老六难伺候？
即便是九门其余几家，也与其疏远冷淡。
一个外乡闯入者，仅用一日便令其俯首称臣。
此等手段，令人咋舌。
然而她未曾料到，所见皆非全貌。
那些被刻意过滤后的信息，不过是许言允许泄露的一角。
李双等人深谙反侦察之道，绝非寻常手段可窥。
另一侧，吴家大宅。
老烟枪听完转述，狠狠吸了几口旱烟。
烟雾缭绕散去后，他对儿子沉声道：“记住，死心塌地跟着许先生。”
“咱们家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大胡子重重点头，眼中满是笃定与希冀。
……
许言日夜兼程， swiftly 返回文县府邸。
虽中途折返，但也带回了前一批明器变现的资金。
但这钱如流水般逝去，若不随老六探一趟唐墓，不出两月便会耗尽积蓄。
刚踏入家门，屁股尚未坐稳椅子，商行副掌柜便抱着一摞账簿气喘吁吁跑来。
“爷，您来得正好，我要告状！”
他将账本重重拍在桌上，愤懑地别过头去。
“这是演哪出戏？要告何人？”
许言含笑询问，心中大致有了谱。
怕是黄狼不懂商贾之道，捅了篓子。
果不其然，副掌柜得了准话，翻开册子便数落起来。
黄狼奉命前往周边收购桐油。
虽知讨价还价，但他毕竟只是成了气候的黄皮子，对经商毫无概念。
什么虚抬价格、暗度陈仓、契约陷阱等弯弯绕，全然无知。
即便配有专人辅助，依旧踩雷无数。
副掌柜无权干涉，积压满腹委屈，只盼主家归来主持公道。
许言边听边翻阅手中账目。
对比进出差额，查验签署契约，不禁失笑摇头。
世人皆道黄鼠狼精怪狡黠，实则在这生意场上憨态可掬。
那密密麻麻的糊涂账目，照此下去，迟早赔得底裤不剩。
但若算上后续必赚的利润，眼下这点损耗，不过是沧海一粟。
许言起步甚高，无需斤斤计较每一分毫厘来积累本金。
故而对黄狼造成的这些无用损失，均在容忍范围之内。
再者，双方仅签三年合约。
期满之后，黄狼便可归隐山林，重拾逍遥自在。
待副掌柜发泄完毕，许言亲自斟茶递上。
“哎呀，言爷折煞小的了！”
副掌柜对黄狼虽有怨气，对许言却是真心敬畏。
身为本地人士，他目睹文县巨变，恨不得将许言供于神台。
受此礼遇，诚惶诚恐。
“不必与黄掌柜置气，他之所为，皆出自我的授意。”
许言寥寥数语，瞬间稳固了黄狼的地位。
若是权柄握得不稳。
底下人办事便容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反倒误了大事。
副掌柜是个通透人。
许言那点话里的弯弯绕，他瞬间就品出了味儿。
这是在给黄狼撑腰。
刚才自己那番告状，简直是把马屁拍在了驴蹄子上。
后背瞬间湿透一片。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许言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大棒已经抡过了。
该递颗甜枣哄哄了。
“副掌柜也是真心替我考虑。”
“如今世道乱，挣个铜板都难如登天。”
“你这般眼里揉不得沙子，说明心是红的。”
“这份忠心，当赏！”
话音未落。
两条金灿灿的小黄鱼，已塞进对方掌心。
“这……折煞小的了！”
副掌柜手都在抖。
茶盏不敢放，金子也不敢收。
整个人僵在原地。
“拿着！”
许言不容拒绝，硬生生把金子按实。
“我许言做事，从来恩怨分明。”
“你守规矩，就该拿好处。”
“往后生意场上，还得你和黄掌柜拧成一股绳。”
“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是不是这个理？”
“对！太对了！”
副掌柜忙不迭点头。
心里的大起大落，比坐过山车还 ** 。
从惊恐到感激，不过一念之间。
被许言这一通操作忽悠得找不着北。
晕头转向间。
那份忠诚度，却是实实在在涨了几分。
送走千恩万谢的副掌柜。
屋内总算清净下来。
黄狼搞经营是一团糟。
但办正事确实不含糊。
桐油囤积量远超预期。
转手便是暴利。
等从唐墓归来。
这笔账还能再翻几番。
先搞定常沙那边的编制。
再挥师上海滩。
那里的天，才叫广阔。
许言美滋滋地盘算着未来。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次日清晨。
文县驻地。
李双被单独叫来。
一道军令下达：
火力一营集结。
随团座出征挖坟。
管他是妖还是魔。
在大口径火炮面前。
都得乖乖躺平。
至于文县防务。
孙强那边调一个营补位。
老巢不能空。
实在不行。
武县可弃。
兵力必须收缩回文县。
这是底线。
刚布置妥当。
门外哨兵急报。
“报告团座！”
“外头来了群耍大刀的。”
这长句子倒是不喘气。
许言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六哥这条命换来的图，我半路截胡。”
“拿六成？太黑心。”
“不如对半分。”
并非虚情假意。
黑背老六那身功夫，徒手撕血尸如切菜，狠辣程度堪比百年后的那位小哥。
哪怕没有许言介入，凭他手下那些亡命徒，硬啃也能把墓门撬开。
顶多折损些人手，但出货是稳的。
许言要的是长期绑定，岂会贪图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你……”
黑背老六眉头紧锁，喉结滚动。
他虽半路入伙，却瞥见过许言麾下火力营的恐怖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