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眉头紧锁,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可那孩子干脆往地上一瘫,手脚并用缠住柱子,怎么拉都不松劲。
这般吵闹动静,终于惹恼了隔壁雅间的人。
“吵什么吵?”
对面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立在门口,眉宇间透着股冷冽英气。
他半遮着门扇,透过缝隙能瞥见里头几张年轻面孔,皆非池中之物。
许言瞳孔骤然收缩。
主位之上那人,竟是张启山。
此刻的张大佛爷,尚只是陈司令手下不起眼的棋子。
但他身侧几人周身散发出的孤绝气息,竟与许言隐隐相合。
难道说,这位已经在暗中收拢散落的张家人马?
开门质问的那位,正是日后执掌九门牛耳的副官,张日山。
能在张启山身后独挑大梁多年,此人的分量绝非虚名。
“对不住几位爷!这就把人弄走!”
店小二冷汗涔涔,恨不得把这小乞丐吞进肚子里。
张日山目光漫不经心地扫来,恰好撞进许言眼底。
心头莫名一跳。
“好深沉的眼。”
他刚欲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嗓音。
“日山,赏几块大洋,打发算了。”
许言循声望去,只见张启山淡淡颔首示意,随即移开了视线。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无关紧要的路人。
张日山依言掏出几枚银元递给伙计。
“带下去,莫要再喧哗。”
说完便转身回屋,顺手合上了房门。
“谁稀罕你们的臭钱!有钱就了不起吗?”
小乞丐嘴上骂得凶,动作却快如闪电。
一把夺过银元塞进怀里,双手死死护住胸口。
许言看得直摇头。
好言相劝没用,撒钱也镇不住。
那就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了。
“罗儿,别跟这种货色计较。”
他凑近岳绮罗耳畔,低声吩咐。
这小乞丐底细不明,还是谨慎为上。
岳绮罗顺势撒娇:“那言哥哥今日剩下的时间,都得归我。”
“依你,全都陪你。”
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天成。
岳绮罗指尖轻点,一枚纸扎小人凭空飞出。
无声无息钻入小乞丐衣领,紧紧贴在她后颈皮肤上。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乞丐机械地站起身,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前方。
双腿僵硬地迈动,如同提线木偶般朝楼梯口走去。
活脱脱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罗儿,别下狠手。”
“惩戒够了即可,不必伤人性命。”
许言深知这丫头心思深沉,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连忙补了一句警告。
“知道了,不杀便是。”
岳绮罗虽有不甘,但对许言的命令有着本能的服从。
悻悻收回暗劲,只留了个简单的驱魂符箓。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将纸人召回掌心。
这场闹剧并未影响许言的胃口。
相反,偶遇张启山让他兴致盎然。
对面雅间的谈话内容,此刻变得格外诱人。
尤其是考虑到身边还有个幼年张起灵在旁。
张启山召集这些族人,是意在招揽,还是准备斩草除根?
许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次看向身旁的少女。
“那娘们儿身上妖气冲天,绝非善类。”
一名手下压低嗓音,眼中透着警惕。
另一人凑上前:“少爷,趁夜摸过去探探底细?若是能拿下这份投名状,您在军中的根基便算稳了,陈司令那边也能更好交代。”
众人七嘴八舌,张启山却纹丝不动。
指尖轻叩桌面,拇指上的扳指折射出冷光。
“静观其变。”
他终于出声,语调平稳。
“方才与对面那人目光相接,并无杀意流露。”
“我在常沙盘桓多日,从未听闻此号人物,多半是外来客。”
“敌友未明之前,只要对方不主动挑衅,我们便不必自找麻烦。”
这并非怯懦,而是权衡。
张家这一脉,早已背负罪人之名。
被逐出长白山后,辗转南下至此落脚。
如今世道崩坏,烽烟遍地。
他不忍见百姓遭殃,胸中自有更宏大的图景。
今日聚首酒楼,只为商议如何在军中破局晋升。
陈司令手握三万精锐,却偏安一隅,对洋人在国土上的 ** 视若无睹。
更遑论纵容周副官这等恶徒在常沙为非作歹。
直接铲除周副官固然痛快。
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副官、李副官之流层出不穷。
唯有将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能彻底肃清乱象,还常沙一片净土。
正因有此长远布局,那些无关紧要的外部势力,暂且入不了他的眼。
“既如此,我等唯少爷马首是瞻。”
带头的族人一声令下,余者纷纷附和。
他们本是流散各地的张家旁支,因感应到族内特有的暗号,才汇聚于张启山麾下。
尽管这一支被视为家族污点,但祖上曾为族长,余威犹在。
足以让这群外姓执法者俯首听命。
“此事揭过,仅做基础情报搜集即可。”
张启山一锤定音。
他未曾料到,隔墙那位许言,日后竟会成为搅动风云的关键棋子。
隔壁密谋声歇,这边却是风卷残云般的进食现场。
片刻功夫,满桌佳肴只剩空盘。
许言搁下筷箸,拍了拍腹部。
这顿饭量,抵得上寻常人三四份。
可他仍觉腹中空荡,不过五六分饱意。
“若非系统赋予的特殊体质支撑,这般吃法,早就三高缠身,胖成球了。”
庞大的食量背后,是惊人的代谢消耗。
那是体内 ** 自行运转的结果。
无时无刻不在重塑着他的肉身。
岳绮罗瞧见他停手,忽然伸出手指,在他腰间轻轻一戳。
“言哥哥,吃这么多都藏哪儿去了?”
指尖触及之处,肌肉紧绷如铁。
没有一丝赘肉堆积。
那触感坚实而富有弹性,令她爱不释手。
仿佛发现了新奇的玩物,她一下接一下地戳弄着。
“别闹,还在发育期呢。”
许言面不改色,随口胡诌。
酒足饭饱,天色渐晚,也该返程了。
他唤来伙计结账,临走前特意瞥了一眼对面雅间。
门扉紧闭,屋内寂静无声。
但他清楚,那边的窃窃私语,迟早会传入自己耳中。
目光似能穿透木板,锁定角落里那只隐匿的纸扎小人。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领着岳绮罗迅速撤离酒楼。
此时他尚不知晓,城外树林深处,有个刚恢复神智的小乞丐迷失方向,正蜷缩痛哭。
这个不起眼的孩子,将在未来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
坐进等候在外的小轿车,两人返回府邸。
陪那个黏人的小丫头闲聊许久,直到夕阳西沉,他才寻个由头脱身。
岳绮罗苏醒时日尚短,精力有限,见许言离去,打了个哈欠便回房补觉。
许言正欲前往书房,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李双。
“言爷,黑背老六到了。”
“这么快?”
许言心中一惊,旋即涌起喜色。
对方主动现身,意味着计划已成功过半。
“安置在哪?”
他急切追问。
虽早有安排,但仍担心节外生枝,引发误会。
“已在书房恭候。”
李双乃系统赐予的精锐,执行命令一丝不苟。
随行的五十名士兵亦是如此。
“切记,凡我未允霍家知晓之事,不得泄露只言片语。”
许言再次强调纪律。
若能彻底收服黑背老六,这场谈话的内容,便绝不可能外泄半分。
“明白!”
李双转身,衣摆带风,瞬间没入阴影。
许言脚步不停,直奔书房方向。
刚踏过那道月亮门。
空气骤冷。
无形的利刃已抵住咽喉。
下一瞬,那股寒意消散无踪。
“六哥。”
许言脸上堆起热络笑意,快步上前。
眼前男人衣衫褴褛,一身黑气森然。
“嗯。”
对方回应极淡,却主动开了口。
“我看过了。”
这话一出,态度便明了。
黑背老六去过文武两县。
但这还不够让这位刀客彻底归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老六抱刀而立,眼神如铁,绝不旁顾。
许言本欲落座,见状只得重新站直脊背。
“那两个县城,六哥觉得如何?”
他退至门边,轻拍两下手掌。
片刻,有人提着两坛酒入内。
正是昨日用来疏通关系的美酒。
老六眸光微动。
这次,他没伸手去接。
“杀了两县大帅的人,是你?”
“罪该万死。”
“免了百姓赋税的,也是你?”
“是我。”
“严令军队不得扰民……”
“对,我定的规矩。”
一连串问题砸来,许言应答干脆,毫无迟疑。
直到最后那句试探。
“你想让我为你所用?”
这问法太直,直得有些猝不及防。
许言愣了半秒。
随即斩钉截铁:“是,我需要六哥这把刀。”
“常沙城,你想要?”
老六双眼眯起,寒芒毕露。
手掌悄然覆上刀柄。
只要答案不合心意,下一秒便是血溅当场。
“想要。”
许言迎视那道目光,寸步不让。
野心 ** 裸地摊开在刀锋之下。
那气势凝若实质,真似利刃划破皮肤。
身体本能想要防御。
许言强行压下这股冲动。
手臂肌肉紧绷,指尖细微颤动。
并非畏惧。
而是遇见绝世高手时的战栗与狂喜。
对峙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杀气终于收敛。
如同利刃回鞘。
老六提起一坛酒,拍碎泥封,仰头痛饮。
“我只有一人。”
放下酒坛,他只吐出这几个字。
许言也不急着表态。
学着他的样子灌了一口酒,抹去嘴角水渍。
“得六哥一人,胜拥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