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县变了天,还是换了个县?
嘴里念叨的,全是“许爷”。
一切改变,皆源于此人。
那个送酒的青年,就是“许爷”?
隐约间,老六似乎懂了其中的深意。
人群散去。
夜风里飘来欢快的笑语。
黑背老六迈步前行,身影融入黑暗。
文县的主街,此刻干净得有些过分。
没有纸屑乱飞,也没了那股子馊臭气。
连常沙那种繁华背后的藏污纳垢,在这里都寻不到半分影子。
两旁的铺面早早挂起了歇业木牌。
后厨飘出的饭菜香,勾人魂魄。
黑背老六觉得陌生。
这地界还是那地界,可那股味儿,不对了。
他脚底抹油般慢,步子沉得像灌了铅。
忽而身形一展,上了房梁。
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某处角落。
转瞬间又趴回瓦片,掀开一角缝隙。
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十几米外的阴影里,两道黑影杵着。
“老大,由着他?上房揭瓦还 ** 民宅,抓不?”
年轻的那个憋不住火。
后脑勺挨了一记闷响。
“言爷定的规矩,你管个屁。”
“闭嘴看着就是,还能少块肉?”
被打的那位缩起脖子,眼神重新黏在屋顶那道影子上。
他们自以为隐蔽。
殊不知,那点动静,在行家耳朵里跟敲锣没两样。
老六只是懒得惹事。
这一逛,便是整整一个通宵。
酒坛见了底。
眼底的清明却越来越盛。
苦的是那两个跟班。
熬红了眼,脸色惨白如鬼。
天光破晓,城门吱呀作响。
沉睡的县城醒了。
老六猛地回头。
身后两人吓得定住,姿势扭曲滑稽。
“别送了。”
话音未落,人已融入晨光,消失不见。
……
长沙,中山路。
人流如织,喧嚣震天。
许言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
双手插兜,闲庭信步。
前头有个小丫头片子,钻出这家店,又冲进那家铺。
每次出来,伙计手里捧着的盒子都快顶破了天。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在许言身后。
霍家今早送来的代步工具。
老式玩意儿,方向盘比脸盆大。
许言虽是有本驾照的老司机,但这古董车还真玩不转。
要是换他的重卡来逛街,估计能把马路牙子都蹭秃噜皮。
太招摇。
索性留了个司机,工资给得厚实,对方乐得合不拢嘴。
车子现在唯一的用途,是当仓库。
后座堆满了岳绮罗的战利品。
她对吃食无感,但对亮闪闪的金银、漂亮的衣裳毫无抵抗力。
养个军队费钱,养个小祖宗倒也不难。
毕竟她随便摸把土都能变金豆子。
“言哥哥!快点嘛!”
岳绮罗喊完,转身钻进一家钟表行。
许言挥挥手,示意伙计把货扔车上。
李双掏钱结账,动作熟练。
他背着手,踱进店内。
并非单纯宠溺。
他在演。
演给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看。
一个除了花钱啥也不会的暴发户。
在陈司令眼里,这种废物最安全。
他在等。
昨晚 ** 已至。
黑背老六傍晚才到文县,差点屠了门卫。
幸好早有布局,化解了一场血灾。
“算算时辰,这会儿该往武县去了。”
许言心中默念。
刚迈过门槛。
胸口传来一撞之力。
一只手顺势搭上去。
还没站稳,耳畔炸开一声厉喝。
“滚远点!谁让你碰我男人?”
黑发狂舞,无数诡异纸人凭空浮现,围着那人打转。
杀意凛然。
“罗儿!住手!”
许言头皮发麻,急忙呵斥。
伸手拨开怀里那个倒霉蛋。
再去拉岳绮罗。
这小姑奶奶胆子太大。
大白天的施法,不怕吓死路人,就怕引来陈司令的目光。
岳绮罗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眸,瞬间蓄满委屈。
瘪着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言哥哥凶我……”
“哪敢啊!疼你都来不及!”
许言心里叫苦。
我就想进个门。
怎么就有人自己往枪口上撞呢?
那人的影子,凭空蒸发了。
许言心头一紧,下意识探向胸口。
指尖触到一片空荡。
鼓囊囊的荷包,不见了。
“哼!”岳绮罗下巴扬得老高,眼眶里蓄着两汪泪,死活不肯落下,“想把你拽下来还不行?还凶我!”
她选择性失忆,绝口不提刚才那句“小贼”,只咬死对方是来抢人的坏种。
“罢了。”
许言无奈叹气,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反正里面本就分文未动,丢了也不心疼。
倒是他的“人形提款机”李双,还在外头替那些商铺结清尾款。
这场闹剧过后,岳绮罗兴致全无。
她忽然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变了味。
不少女子借着街景遮掩,视线却像黏在许言身上似的,甩都甩不掉。
“走了个 ** ,招来一群狐媚子!”
少女眸底寒芒乍现,额间隐隐有诡异纹路浮动。
许言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强行压下了那股躁动的妖气。
“累了?”他放软语调,“去酒楼歇歇脚,吃点东西?”
岳绮罗以精血为食,对凡俗烟火早已厌倦。
可许言终究 ** 凡胎,半日不进食便会头晕眼花。
她眼珠骨碌一转,恶狠狠瞪回去,硬生生逼退了那些窥探的眼神。
随后顺势挽住许言手臂,十指紧扣。
这一举动,无声地宣示了 ** 。
“走。”
不远处正巧立着一座三层酒肆。
许言示意司机先送李双和货物回府,午后再接人。
两人并肩踏入大门。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伙计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楼上雅间,要清净的。”
许言摆出一副不差钱的阔绰模样,“好酒好菜尽管上,挑贵的来。”
“嘞!三位贵宾请随我来,三楼天字号包房伺候!”
伙计唱喏一声,转身引路。
许言脚步微顿。
余光瞥见一根立柱后,一道身影死死盯着这边,目光怨毒。
“看什么?”
岳绮罗耳聪目明,瞬间捕捉到他视线的偏移。
美眸微眯,警惕地扫向那个角落。
“无关紧要的人。”
许言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这丫头对他有着雏鸟般的依赖,加上忠诚度锁死在一百分,变得异常敏感多疑。
偏偏她的命数,与无心法师纠缠不清。
这是个隐患。
若处理不当,恐怕会酿成大祸。
当然,她绝不会背叛自己。
但若那份孽缘的力量,足以冲破系统束缚呢?
念头刚起,便被许言掐灭。
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越少给岳绮罗灌输这些负面情绪越好。
常沙繁华迷人眼,即便身为妖族,久居其中也容易浮躁。
“早点解决完这边的麻烦,回文县。”
许言心中暗忖,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或许后续的系统任务,能给出破局之法。
三人落座不久,茶水未至。
楼梯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奔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身形瘦小的乞丐站在门口,满脸怒容地盯着许言。
手中物件劈头盖脸砸来。
“骗子!钱呢?”
许言接住飞来的杂物,哭笑不得。
世道乱了。
小偷没偷到东西,反倒指责受害者是骗子?
这逻辑,闻所未闻。
虽说是个小乞丐,脸上涂满泥污,衣衫褴褛。
但露出的脖颈肌肤白皙细腻,宛如羊脂白玉。
那股子蛮横无理的气势,绝非街头讨生活的苦命人能有的做派。
倒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祖宗,跑出来体验生活了。
毕竟,装可怜这套把戏,岳绮罗玩得炉火纯青。
思绪未落,身旁纸影翻飞。
一道残影如闪电般掠过,精准抽在那小乞丐脸颊上。
脆响声回荡在室内。
小乞丐脑袋被打偏,后半句脏话卡在喉咙里,眼神瞬间涣散。
“哪来的野狗,敢在你姑奶奶面前吠叫!”
岳绮罗端坐椅上纹丝不动,红唇轻启,嘴角噙着一抹讥讽。
若非许言之前两次阻拦,刚才那一击便不是耳光。
而是斩首。
“你……敢……打……我……”
小乞丐缓缓转过头,左脸高高肿起。
她捂着滚烫的脸颊,一字一顿,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偷钱不成,还敢上门撒泼?”
岳绮罗冷哼一声,丝毫不顾对方身份。
先前被许言拦下两次怒火,正好借这由头发泄。
但她手下留情,操控的纸人并未将对方撕碎。
许言深知她是在借题发挥,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出气。
直至看见小乞丐眼中泛起水雾,金豆子啪嗒掉落。
他才出声圆场。
“罗儿,别动气。”
桌案之下,他悄悄捉住岳绮罗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指尖刚勾上那只微凉的手,岳绮罗便把下巴一扬,视线倏地飘向窗外。
那模样像极了闹脾气后强行找台阶下的小猫。
许言没去哄她,转头瞥向地上那个还在抽噎的脏孩子。
“哭什么?这一巴掌你挨得不亏。”
小乞丐猛地抬头,张嘴就要骂回去。
话音未堵,许言先一步截断。
“顺走我钱袋在先,把你扭送官府已是留情。”
“反倒咬定我是骗子,这世道还有没有规矩了?”
店小二在一旁脸都绿了,慌忙伸手去拽那孩子的胳膊。
“客官息怒!是我们疏忽,让这东西闯进来搅局。”
“马上滚出去!”
那小乞丐却像赖皮狗一样死死抱住门柱,四肢乱蹬。
“别碰我!救命啊——他们打人啦!”
凄厉的嚎叫瞬间炸开,周遭食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