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般赶尽杀绝,脸呢?羞耻心喂狗了?”
岳绮罗心里门儿清。
黑背老六手上确实沾着洗不掉的血腥气。
但这不重要。
只要能恶心到这个假正经的道士,目的就达到了。
窗棂阴影下,许言指尖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适可而止。
别把话逼太死。
当年倭寇入侵长沙,黑背老六确实是条汉子。
但作为九门中人,他的底色并不干净。
今日话说得太满,来日未必不会变成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
“蛮不讲理!”
少年道士胸口起伏,显然理亏,不愿再与她多费唇舌。
眼看僵局要散,许言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把你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统统掐灭。”
“你可以冷眼旁观不救人。”
“但若敢伤他分毫……”
“我必让你付出代价。”
少年道士瞳孔骤缩。
眼底情绪翻涌,挣扎片刻后,狠狠一跺脚。
“行!道爷我恩怨分明。”
“这人我先救回来。”
“待查明 **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之徒。”
“管你们是何方神圣,项上人头,道爷照收不误!”
岳绮罗刚想反驳,又被许言按住肩膀。
“口气不小。”
许言似笑非笑:“就怕你雷声大雨点小。”
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解了黑背老六的燃眉之急是首位。
至于这愣头青道士,构不成威胁。
有岳绮罗这种超越大妖的存在压阵,量他也不敢耍花样。
双方心思各异,却达成了默契。
看着道士转身去重整旗鼓,岳绮罗凑到许言耳畔,吐气如兰:
“言哥哥,你猜他为何去而复返?”
许言微微颔首:“法事中断,必有反噬。”
岳绮罗一愣,随即鼓起腮帮子,满脸不爽。
“真没劲。”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言默然。
这些话,源自小启灵的告知。
千年前,张家与西王母缔结契约时,曾传入部分巫卜秘术。
因太过诡谲离奇,被历代张家人刻意封存忽略。
直到小启灵的父亲,那一代张启灵,在遇见挚爱后窥见了白马内部的一些禁忌。
回到长白山,他翻阅旧档,重新拾起了这些被遗忘的碎片。
虽只余残篇断章,却足以推演因果。
小启灵尚在襁褓之中,便将这些晦涩文字当作睡前故事聆听。
谁能想到,那个懵懂的婴孩,竟将一切刻入了骨髓。
道士修的是道家正统。
殊途同归,大道至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原理相通。
岳绮罗不再追问。
他们早已笃定,这道士必定会回来。
故而让小启灵收敛气息,静候在黑背老六身侧。
这场戏,台阶算是勉强递出去了。
能在今夜了结的事,绝不拖到明日。
很快,少年道士重新布置法坛。
这一次,他先行焚香跪拜,呈上请罪疏文。
细细陈述方才过失,求得谅解。
目光紧锁香炉。
前两柱高香入火即灭,令人胆寒。
第三柱,却是稳稳燃烧,烟气直冲。
他长舒一口气。
天意已通,此事翻篇。
接下来,纵有万般不愿,也必须走完流程。
否则叠加的业障因果,他也扛不住。
仪式重启。
黑背老六悠悠转醒。
醒来第一件事,依旧是破口大骂。
众人充耳不闻,随手塞了一块脏抹布进他嘴里。
世界瞬间清净。
这年轻道士虽然行事霸道,手段却极为高明。
几道黄符贴下,黑背老六剧烈抽搐,比之前更加疯狂。
体内白烟滚滚溢出,仿佛随时可能自燃。
驱邪仪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岳绮罗甚至客串了一把神婆。
怀抱大公鸡,手持桃木枝,煞有介事。
“孤魂野鬼,执念太深,纯属虚妄。”
“鬼门关开,速速退去!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下。
许言余光瞥见,黑背老六身后的墙壁上,竟隐隐浮现出一扇巨门轮廓。
巍峨,森冷。
正缓缓开启。
“ ** ……青铜门?”
许言心神剧震。
那造型,与秦陵深处的那扇门,简直如出一辙。
难道所谓的阴间入口,就是长白山那座神秘的青铜巨门?
门后的世界,即是黄泉?
脑海中思绪纷乱,如同被强行塞入一团乱麻。
越理越乱,找不到线头。
与此同时,黑背老六身上,一缕浓郁的黑雾升腾而起。
隐约凝聚成魁梧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疯狂嘶吼,拼命向躯壳靠拢,似乎还想夺舍回归。
而在巨门两侧,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伫立等待。
桃枝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团黑雾凝聚的人形随之扭曲,每一次抽打都让它的轮廓模糊一分。
“我不甘……”
声音凄厉,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吾愿追随王座,魂飞魄散亦无悔。”
尾音消散,最后一缕残烟钻入墙壁上的门缝。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墙面上诡异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许言瞥了一眼火盆中化为灰烬的黄纸。
桌上的振铃已被收起。
少年道士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视野中。
“记住约定,我还会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无踪。
岳绮罗冲着空气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回就回,谁怕你不成?”
人既然救活了,她也没了顾虑。
下次再敢来,非得让他有来无回不可。
许言没理会她的幼稚举动,径直走到床边。
他托起黑背老六的下颌,将一枚药丸送入其口中。
这并非普通丹药。
而是许言消耗系统积分兑换的凝神固本丹。
效果虽非顶级,却胜在温和。
黑背老六刚经历阴物附身,旧伤未愈又添新疾。
此刻他元气大伤,内外皆虚。
若是用了高阶灵药,庞大的能量反而会冲垮他脆弱的经脉。
许言曾试过那颗昂贵的高级货。
那是给强化体质者准备的猛药。
寻常人服用,无异于服毒。
但这颗只要零点五积分的小药丸,正适合现在的黑背老六。
药力入喉。
原本灰败如死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呼吸也变得平稳深沉。
“言哥哥,他的魂魄归位了。”
岳绮罗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笃定。
“想要彻底醒来,还得睡上一阵子。”
刚才那邪祟被强行剥离时,生生扯走了半缕生机。
若非黑背老六命硬,阳寿未尽。
这一趟鬼门关,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多亏许言及时用药 ** ,才保住了他的神智。
否则就算醒转,也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让他安心养着。”
许言吩咐仆人严加看守,又安排了暗哨。
“我们也该去前面见见兄弟们了。”
这次下墓行动,幸存下来的不足二十人。
人数虽少,个个都是精英。
前院花厅内,四张圆桌拼在一起。
珍馐美味堆得冒尖,酒香四溢。
许言如今家底厚实。
秦墓中的收获,随便拿出几件便能富甲一方。
更何况,他几乎搬空了那座古墓。
对于其中的一些国宝级文物。
许言打算等局势稳定后捐给国家博物馆。
哪怕价值连城,他也绝不私下交易。
剩下的财物则全部换成军械装备。
他要打造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
不仅为了壮大势力。
更因为那个即将笼罩华夏的黑暗时代即将到来。
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唯有手中紧握钢枪,才能护住身后的百姓。
“诸位兄弟。”
许言起身,高举酒杯。
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次任务凶险万分,大家都辛苦了。”
“若没有各位拼死相助,我绝无可能活着走出大山,更别提带回这些战利品。”
“来,干了这杯!”
“敬我们的富贵前程,敬未来的无限可能!”
众人纷纷起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一名仆从匆匆跑来通报。
“言爷,赵长官和孙长官到了。”
许言放下酒杯。
酒精对他毫无作用。
经过改造的身体能迅速代谢掉所有 ** 。
此刻他神清气爽,连汗都没出一滴。
“李双,跟我走。”
他点了名,留下其他人继续享用美酒。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方书房门前。
赵国忠、孙鹰早已等候在此。
徐子程和林曦也在列。
几位主官身后,还站着各营连排的骨干成员。
书房空间狭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许言愣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
“是我考虑不周,人多眼杂,换个宽敞地方。”
他转身引领众人,走向偏院的客房。
那里距离黑背老六的房间仅隔一墙之壁。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搬来大量座椅。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椅子都快摆不下脚了。
卧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为了容纳所有人,几个大男人不得不挤坐在床沿上,姿态略显狼狈。
许言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歉:“眼下条件简陋,只能委屈各位了。等站稳脚跟,下次开会绝不这般凑合。”
赵国忠摆摆手,笑得憨厚:“言爷折煞我们了,能跟着您干,这点苦头算个屁。”
李双几人则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
他们是系统出品,忠诚无需言语证明。
“今日召集大家,主要办三件事。”
许言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新面孔身上。
“第一件,迎新。”
林曦霍然起身,军姿笔挺,右手利落敬礼。
“我是林曦,原第一加强团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