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侧耳倾听,勉强辨出几分韵律。
“金光咒?”
这可是道门狠活。
这小子上来就掏底牌,够决绝。
念头未落,黑背老六再次发出凄厉惨叫。
脖颈青筋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喷血。
白烟自毛孔蒸腾而起,衣衫瞬间焦黑破烂。
一段 ** 诵毕,那股邪气明显萎靡。
但那东西像钉死在体内一般,死活不肯退散。
“硬骨头。”
少年道士冷笑,再次摇动法铃。
新换的黄符化作灰烬,祭向四方虚空。
嘴里念出的词汇更加古怪生僻。
许言听不懂,但看反应就知道厉害。
连门口旁观的岳绮罗都眉头紧蹙,下意识后退半步。
“该死的,竟用威天神咒!”
“小罗儿先撤,稍后再回。”
许言见不得她受罪,刚要开口让女孩避开。
少年道士却伸手拦下。
“她不能动,我有大用。”
许言眼底寒意骤升。
“她是人,不是你的法器。”
话语间,杀意已隐隐透体而出。
他猜到了对方的算盘。
“妇人之仁!那不过是只畜生妖物!”
话音未落,残影掠过。
许言瞬移至道士身侧,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
少年道士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
原本顺畅的法事,就此中断。
黑背老六抓住空隙,一边咳嗽一边狂笑。
“哈!一群废物,只会窝里斗!”
“本尊看你们笑话!”
道士落地时踉跄两步才站稳,满脸怒容盯着许言。
“你疯了?敢打道爷!”
“嘴欠,这巴掌你就挨着吧。”
许言面无表情,眼中再无半分客气。
“若真当她是畜生,第一面你就没命站在这里。”
“收起你那套,对我的人指手画脚,你也配?”
“滚!没了你,我照样除魔。”
这番话让少年道士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心里清楚,对方所言非虚。
方才那一拳的分寸,足以让他当场毙命。
更何况,当着岳绮罗的面被驱逐,颜面尽失。
看着女孩眼中流露出的崇拜与依恋,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一脚踢翻身旁的木椅。
“好!既然嫌道爷碍眼,我也不稀罕帮这匪首作恶!”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怎么搞定里面的脏东西!”
说完,身形一晃,眨眼消失不见。
只留下未完的法事现场,以及仍在大笑的黑背老六。
“笑够了吗?”
许言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黑背老六重重摔倒在地,笑声戛然而止。
“占了老子兄弟的身子,还敢嚣张?”
“这笔账,今天得好好算算。”
这一路走来,许言虽无大风大浪,心中积郁不少。
如今因为顾忌宿主性命,处处束手束脚,怒火早已积攒到顶点。
踹完两脚仍不解恨,他反手摸出一块人头大小的雷击木。
那是至阳至刚之物。
“言爷!手下留情啊!”
黄狼在门口探出脑袋,吓得冷汗直流。
他深知此物威力,根本不敢靠近,只能远距离喊话劝阻。
许言一时上头,看着那油盐不进的样貌,手确实有些痒。
但这木牌拍下,附身者必毁,宿主也绝无生路。
“哼,本尊岂会怕你?”
那邪物看出许言投鼠忌器,言语间满是挑衅。
许言自然不吃这套激将法。
右手顺势收回乾坤袋,左手反手一记重耳光。
啪!
黑背老六耳鼻窜血,彻底安静下来。
待醒来后,他相信这位兄弟绝不会抱怨半句。
岳绮罗适时操控纸傀儡贴上额头。
那具身躯终于软倒下去,陷入沉睡。
岳绮罗眨巴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语气软糯却透着股小心翼翼。
“言哥哥,眼下这局面,该咋整呀?”
那老道士自己溜了,她心里自然痛快。
可黑背老六的事,算是卡在半空落不了地。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许言这人最重情分。
老六虽是手下,但那份兄弟羁绊还在。
许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一句:“慌什么。”
“明日遣黄狼去寻人。”
“我不信这天底下,就他一个独苗能办事儿。”
有了这句准话,岳绮罗便安下心来,不再多虑。
黄狼这才敢从角落里钻出来,拍着胸脯一脸后怕。
“爷,那道长火气太旺!”
“若不是小的在您麾下躲得快,这会儿骨头渣子都被敲碎了!”
这话虽有些夸大,却是实情。
若非他反应敏捷,指不定就被当成妖孽给超度了。
“晚宴备妥了,您看是……”
仆从在门外轻声请示。
许言瞥了一眼昏睡的老六,随手一挥。
“走,吃饭最大。”
“让他继续躺着,其余琐事明日再议。”
众人鱼贯而出,客房内重归寂静。
片刻后,窗棂上投下一道纤细剪影。
紧闭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竟是那个少年道士,去而复返!
他眸中寒芒毕露,死死锁住床榻上的黑背老六。
“虽说是被邪祟附身,瞧着可怜。”
“可你这一身血煞之气,熏得本座作呕。”
“想来沾了你手的人命,早已数不清了吧。”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送你上路!”
口中念念有词,他从怀中抽出一柄利刃。
刀锋凛冽,寒气逼人。
黑背老六那股子匪气,早在少年眼中成了十恶不赦之徒。
加之许言身旁伴有妖异之物,更坐实了他心中猜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人诚不欺我。
少年脚步极快,手腕一抖,刀尖直刺老六心口。
先毁掉这具肉身容器,里面的脏东西自会现身。
他还留了后招,只要对方露头,便能瞬间 ** 。
如此简单,顷刻间便可功成!
然而,他的刀速虽快,另一抹乌光更为迅猛!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少年的兵刃与一把漆黑长刀狠狠磕在一起。
刺耳摩擦声中,火星四溅。
“堂堂修道之人,竟也玩弄 ** 手段?”
“视人命如草芥,真是好大的威风。”
小启灵横刀立马,守在床前。
狭长凤目微眯,冷冷扫向入侵者。
“哪来的野狗,敢管本道爷的闲事?”
少年面色未变,反倒眼神愈发阴鸷。
“贫道除魔卫道,问心无愧。”
“识相的就滚远些!”
“否则,连你一并诛杀!”
小启灵差点气笑。
这般蛮横无理还理直气壮的主儿,活久见。
“少废话。”
“想动我六哥,先问问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
在他心中,许言是主,更是信仰。
但若论相处融洽,还得数沉默寡言的黑背老六。
两人都喜静,又都痴迷武道。
用许言的话说,这叫气场相合。
因此,他绝不允许老 ** 在自己眼前。
少年道士压根没把面前这个孩童放在眼里。
闻言嗤笑一声:“凭你?”
“还没刀柄高的小娃娃,也想与本道争锋?”
小启灵懒得跟他逞口舌之利。
只见他腕部轻翻,一股沛然莫御之力轰然吐出。
少年猝不及防,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他满脸惊愕地盯着小启灵。
完全没想到,这奶娃体内蕴含如此恐怖怪力。
更可怕的是,刚才那一推,似乎并未使出全力。
若是真动手,自己恐怕早已重伤。
少年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原本以为的碾压局,如今变成了一记响亮耳光。
** 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咬牙研磨。
“言哥哥,跟他啰嗦什么?”
“让小灵子直接收拾了不就完了?”
身后忽然传来甜腻嗓音。
少年猛地回头,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窗户不知何时敞开了一道缝隙。
岳绮罗和许言正趴在窗台上,也不知听了多久墙角。
见他看来,岳绮罗还故意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
“瞅啥瞅?”
“再看一眼,姑奶奶抠了眼珠子泡酒喝!”
她与这道士本就互相看不顺眼。
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更不可能放过任何羞辱他的机会。
“我说,你若连我家小灵子都打不过。”
“干脆自我了断得了!”
“省得留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少年怒极反笑,袖袍一挥。
一串暗器破空而出,直逼岳绮罗面门。
许言出手极快,手中折扇轻轻一拨一转。
几枚朱红丸 ** 落在扇面上滴溜溜旋转。
“朱砂丸?”
“你还真舍得下本钱。”
此物若经神像供奉,再由有道行之人念咒开光。
对一切妖邪之物,皆有致命 ** 力。
方才那些丸子,分明是冲着 ** 去的。
显然,少年道士不仅要伤她,更欲废其容貌。
岳绮罗盯着那几颗丸子,怒火中烧。
双手撑住窗台,身形一晃便要冲入屋内。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飘起。
转瞬之间,已至少年背后。
长刀如练,寒光横扫而来。
少年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身躯未动,气势先起。
许言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半尺。
恰好卡在那少年道士身前,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寒芒乍现。
那柄乌金重刀连磕碰声都未曾发出,便轻描淡写地削断了对方手中兵刃的锋锐处。
顺势带过,少年道袍胸前裂开一道细口,皮肉微凉。
这一刀没取命。
小启灵留了手,意在敲打。
“暗箭伤人?”
少年道士面色铁青,怒目圆睁:“这也配称正道?”
岳绮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最擅长的,便是把水搅浑。
“好大的威风。”
少女歪头,眼神玩味:“怎么不提你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人家黑背老六好歹是响当当的硬汉,不过是被邪祟缠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