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礼一敬,车门紧闭。
黑色轿车卷起尘土,绝尘而去。
一个团的兵力分散在旷野,像水融入海,无声无息。
但周边那些小军阀,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言走前留了话。
湖广民团司令的牌子挂出来,巡视大权的印章盖下去。
身份亮得明明白白,警告也敲得震天响。
谁敢伸手摸老虎屁股,他就敢扯着 ** 的大旗,顺手把这群杂鱼全清了。
车队行进得很慢。
前呼后拥,排场拉满。
乍一看,真像个作威作福的地方官爷。
这正是许言想要的假象。
骄兵必败,狂妄必疏。
他要让陈司令觉得,这人飘了,好拿捏。
“李双。”
许言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散。
“路上碰见不长眼的兵痞地痞,打。”
“打完捆起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权力下放,简单粗暴。
百姓受的气,今天先收点利息。
等站稳脚跟,再慢慢算总账。
一路颠簸,伴随着远处传来的闷哼和惨叫。
常沙城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距离城门还有一里。
“停车。”
命令下达,全军就地扎营。
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没人离手。
“言哥,咋不进?”
小启灵凑过来,眼神清澈。
现在的他,敢开口问事了。
许言嘴角微勾:“远来是客,哪有主人不动身的道理?”
“那个姓陈的,总得挪挪尊驾吧?”
小启灵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激怒对方?
不,是让对方因为傲慢而轻视,从而放松警惕。
“有点意思。”
许言点头承认。
但他眼底深处,并无半分轻松。
“他虽会松懈,但我升得太快,忌惮仍在。”
“暗地里,刀子肯定磨好了。”
“那就给他时间,让他布置。”
生死攸关的大事,被他轻描淡写地说成请客吃饭。
底气来源于实力,自信来源于掌控。
小启灵盯着许言侧脸,眸中星光流转。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骤然炸响。
【检测到剧情人物张启灵忠诚度突破阈值:绝对忠诚。】
【奖励升级点×3,幸运值+5。】
“ ** !”
许言脱口而出,猛地转头。
这小子,居然在这时候补满了?
刚才那番话,比起秦墓共战旱魃,平淡得多。
那时候没涨,现在反而满了?
小启灵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言哥……我哪说错了?”
许言摇头失笑。
执着于原因,确实傻。
结果才最重要。
他伸手按住小启灵的腕脉。
脉搏强劲,生机勃勃。
“这事完事,咱去张家古楼一趟。”
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
“该是你的,哥替你拿回来。”
“我说到做到。”
***
城外驻军的报告,很快摆上案头。
陈司令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妈的!摆谱给老子看呢?”
“不亲自迎出去,就打算在荒郊野外喂蚊子?”
“给脸不要脸!”
骂声在办公室回荡。
张启山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没有附和,也没有劝阻。
沉默,比言语更刺耳。
陈司令越骂越火,抓起桌上的文件砸了过去。
“哑巴了?聋了?”
纸张纷飞,砸在张启山肩头。
男人未躲,任由散落一地。
抬眼瞬间,眸底寒芒一闪。
那目光太冷,像淬毒的针。
陈司令莫名心悸,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滚!看着心烦!”
挥手驱赶,语气色厉内荏。
门关上,压迫感消散。
陈司令瘫回椅子,额头渗出细汗。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被困住的野兽。
陈司令盯着许言,眼底却掠过一丝更深的寒意。
比起那个外来户,张启山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才真正让他夜不能寐。
“当初提拔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悔意像野草般在心里疯长。
那名副官死得蹊跷,前脚刚断气,后脚他就让张启山上位。
如今想收回兵权?
没借口。
硬来会乱,软磨没用。
目光一转,许言这张牌忽然变得好用起来。
借刀 ** ?
陈司令指尖轻敲桌面,拨通了加密专线。
……
城外荒野,日头正毒。
躺椅吱呀作响。
许言闭目养神,姿态松弛得像在度假。
若忽略四周那些枪口森寒、眼神凶戾的卫兵,没人会觉得这里即将掀起血雨腥风。
旁边那张椅上,岳绮罗戴着特制墨镜,四肢舒展。
阳光洒在她身上,竟有种诡异的静谧。
许言眼皮微跳,视线不受控制地黏了过去。
太直白,藏不住。
岳绮罗睫毛颤了颤,半眯着眼侧过头:“言哥哥有话?”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许言挑眉:“你是妖,本该嗜阴厌阳,怎么晒起太阳来,比我还惬意?”
好奇是真,试探也是真。
岳绮罗重新合上眼缝,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我是妖,但也披着 ** 。”
“人性占上风时,这日头能烤干骨子里的霉味。”
话有点玄乎。
许言琢磨不透,但听懂了个大概。
“不难受就行。”
他刚要调整姿势,李双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爷,陈司令出城了,带着仪仗队来的。”
许言眸底最后一丝慵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刀的锋芒。
“来得好。”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看向岳绮罗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小罗儿,待会儿别露馅。”
“放心交给我。”
少女红唇微扬。
稚嫩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野性难驯的笑意。
纯欲交织, ** 力爆表。
若非场合敏感,许言恨不得将她揉碎进怀里。
迟早都是他的人。
这念头一旦升起,目光便愈发滚烫。
岳绮罗身躯微僵,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战栗般的悸动。
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许言收敛情绪,牵着她迎上前去。
远处尘土飞扬。
陈司令众星捧月般走来,脸上堆满了褶子笑。
“哎呀,许老弟!让哥哥我找得好苦!”
热络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身份逆转得太快。
上次见面,许言还得赔笑脸。
这次,轮到陈司令主动低头。
“陈司令客气。”
许言下巴微抬,居高临下。
语气平淡,傲气却透骨而出。
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陈司令脸色僵硬了一瞬。
袖子里的手指狠狠掐入掌心,身后的幕僚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
强压怒火,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弟果然非池中之物啊!”
“上海滩走一遭,回来就是湖广民团司令。”
“这升官速度,神仙都追不上吧?”
话里藏着刺,字字带钩。
暗讽许言靠肮脏手段上位。
许言没接茬,只是淡淡一笑。
挽着他手臂的少女突然开口。
嗓音清脆,却句句扎心。
“这位就是陈司令?”
“哪家主人家迎客,喜欢站在风口吃土?”
“是我家言哥哥金贵,配不上您这高门槛?”
“还是说……”
岳绮罗歪着头,天真烂漫地眨眨眼。
“您出身山野,不懂城里人的礼数?”
阴阳怪气拉满。
陈司令脸被打得啪啪响。
刚才那点优越感全碎了,连底裤都被扒干净。
他瞪大双眼,喉结滚动,几乎要当场暴走。
又是那一下拉扯。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岳绮罗。
“她是?”
“红颜知己。”
许言抢先回答,笑意不达眼底。
“孩子心性,不懂规矩,司令大人应该不会跟小丫头计较吧?”
一句话堵死所有退路。
计较,就是气量狭小。
不计较,就得受着。
无论怎么选,陈司令都只能吞下这颗黄连。
许言嘴上应付着,余光却像毒蛇一样,悄悄缠绕在他身后那人影身上。
帽檐几乎抵到了鼻尖。
这人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耗子。
露出来的只有尖削的下颌,和那两撇稀疏的鼠须。
身量极矮。
最窄小的军装挂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荡。
皮带死死勒进腰肉里,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折成两段。
他拼命把自己藏进阴影中。
可陈司令那股子随时要炸开的火气,偏偏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许言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后背。
哪来的野路子?
自打定下拿下常沙的计划,陈司令身边的每一颗螺丝钉,都在许言的监控之下。
连张启山挨骂滚蛋的细节,都传得滴水不漏。
唯独这个凭空冒出的矮个子,查无此人。
意料之外的情报缺口。
许言眼底波澜不惊。
管他是神是鬼。
挡路者,死。
陈司令脸色阴晴变换,最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哪有让客人站门外的道理。”
“许司令,请。”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步子迈得极快。
耐心耗尽。
许言并不介意这份冷淡。
嘴角噙着笑,指尖在岳绮罗手背上轻点两下。
安抚住这只炸毛的小猫。
慢悠悠跟了上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
去往接风宴的酒楼,尚有一段路程。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入喧嚣街市。
窗外人影幢幢。
许言望着车水马龙,心底泛起涟漪。
数月之前,想见这位司令一面,还得托九门的旧关系,塞钱给副官。
如今,竟能逼得他亲自出门相迎。
局势翻覆,如云泥之别。
“言哥,小心那个矮子。”
岳绮罗的声音很轻,透着股寒意。
“他身上,尸臭熏天。”
方才当着陈司令的面,这话没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