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也察觉到了?”
“我的人,还有九门的眼线,都挖不出他的底细。”
“来路不正。”
岳绮罗点头,眉心微蹙。
“没有活人的气息。”
“有心跳,有体温,却像具行走在阳间的枯骨。”
“活死人?还没死透的那种?”
这概念有些荒诞。
许言皱眉思索。
副驾驶座上,小启灵忽然转过身来。
“我知道一点线索。”
她神色凝重。
“在我母族所在的高原深处,有个与死 ** 舞的部族。”
“婴儿落地,便被埋入坟土之中。”
“日夜浸染,直至长大。”
“浑身上下沾满了腐朽的死气。”
“走在人堆里,也只是一具会呼吸的 ** 。”
“正因如此,寻常探查手段,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许言沉吟片刻,抛出一个疑问。
“你母亲来自白马雪山吧?”
“那边实行 ** ,极少土葬。”
“哪来的坟头取土?”
小启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言哥……你知道我母族?”
话已出口,许言并未掩饰。
以这孩子如今的忠诚,知晓这些也无妨。
“我对你的了解,远超你的想象。”
“至于渠道,日后自会知晓。”
小启灵不再多问,垂眸解释。
“那是几千年前从中原 ** 过去的。”
“为了求长生,也为了避战火。”
“他们与雪域各部井水不犯河水。”
“那群人手段诡异,一旦招惹,便如附骨之蛆。”
“甩不掉,躲不开。”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言打破寂静,语气淡然。
“不管来路如何。”
“既遇上了,总要碰一碰。”
“兵来将挡。”
“若真是雪域的人,有了防备,倒也不难应对。”
车子驶入市井深处。
秋风渐凉,街头行人依旧熙攘。
关外早已烽火连天,民不聊生。
而在这常沙城,百姓似乎还沉浸在虚幻的安宁中。
军阀混战,地盘易主。
危机四伏,却无人知。
许言看着窗外那些鲜活的面孔,喉头微动,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咽了回去。
如果可以,他想抹去这段黑暗。
穿越带来的变数,无人能测。
但他心中有一盏灯,从未熄灭。
无论势力如何扩张。
这一方水土的安宁,他要亲手守住。
思绪飘远,直至车辆停稳。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双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后座的小启灵正盯着窗外发呆,眼神清澈却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意。
许言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常沙这地界,比刚才那边热闹多了。”
李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压得很低。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陈司令的手笔不小,这一路走来,至少有一半的‘路人’穿着军靴子。”
许言轻笑一声,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地头蛇的篱笆扎得牢不牢。”
车队缓缓停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前。
红毯铺地,礼宾员站成一排,腰杆挺得笔直。
经理满脸堆笑迎上来,却在看到领头那辆黑色轿车时,笑容僵了一瞬。
陈司令推门下车,大衣下摆随风扬起。
他没看旁人一眼,径直走向台阶。
许言紧随其后,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今日贵客临门,都给我把眼睛擦亮!”
陈司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围的侍者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进了大厅,直奔二楼包厢。
走廊空无一人,连保洁阿姨都被遣散了。
典型的鸿门宴配置。
许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司令想给他个下马威,顺便试探虚实。
可惜,他手里攥着那张盖了大印的委任状。
湖广民团司令,巡视专员。
这两个头衔叠在一起,就是陈司令头顶悬着的剑。
即便陈司令恨不得当场撕碎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尤其是许言出发前那番高调宣扬,早已将局面逼到了墙角。
此刻动手,便是自毁前程。
雅间内,暖香浮动。
众人落座,杯盏交错。
陈司令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客气笑容。
“许司令远道而来,辛苦了。”
话虽漂亮,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许言抿了一口酒,配合地笑了笑,没接茬。
两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场拙劣的表演。
几轮敬酒后,气氛略显尴尬。
陈司令的话音渐渐稀薄,目光开始游移。
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安静喝茶的小男孩身上。
“这位小朋友是?”
陈司令问得随意,语气里却藏着审视。
之前派张启山查过底细。
资料显示,这孩子叫小灵子,六七岁模样。
说是许言在街头随手捡回的孤儿。
但满街乞丐那么多,为何偏偏选中这一个?
陈司令眯起眼,细细打量。
孩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市井所能滋养。
更像是从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世家子弟。
“我表弟,张启灵。”
许言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
“战乱中失散,如今投奔于我。”
“带孩子出来见见世面,换换心情。”
张启灵这三个字一出。
原本漫不经心的陈司令并未在意。
但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身形矮小的随从,肩膀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许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
甚至连对方骤然加速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若是真出自雪域那个神秘部族,“张”姓二字,足以让人产生联想。
看来,鱼已入网。
这枚诱饵撒下去,就看对方敢不敢咬钩。
是困兽犹斗,还是束手就擒?
全凭一念之间。
陈司令浑然不觉自己已身处险境,反而对小启灵愈发好奇。
能让许言如此重视的身边人,必有过人之处。
他身体前倾,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孔。
“小兄弟,常沙如何?可愿在此多留几日?”
话音刚落,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许言眉梢微挑,心中冷笑。
当面挖墙脚?
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小启灵抬起眼帘,眸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怯懦或兴奋。
只是淡淡开口,嗓音稚嫩,语调却老成持重。
“常沙钟灵毓秀,底蕴深厚,确实是个宜居之地。”
“若有机缘,长住亦非不可。”
说完,他又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那一举一动,竟有几分上位者的倨傲。
违和感扑面而来。
陈司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从这张娃娃脸上,读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算计。
这哪里是个被捡来的孤儿?
茶盏轻碰杯沿,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张司令没动那杯酒,指尖反而捏住了青瓷茶杯。
这是预设好的暗桩。
只要许言有任何异动,警戒线瞬间拉满。
听出小启灵话里的试探后,他果断抛出了信号。
毕竟,没人想在接风宴上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只是陈司令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杀神压根没打算在今晚动手。
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是许言用来敲门的砖头。
借着那点余光,今晚酒店的布防图已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里外三层,层层叠叠。
确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陈司令自以为布局完美无缺,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眼里的透明人。
全景视野,尽收眼底。
情报网全由系统精英构建。
所见所闻,毫无延迟地汇入许言脑海。
面上,他与陈司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暗中,上帝视角已悄然开启。
陈司令的安全底牌,被摸了个透。
片刻后,一道糖醋鱼端上桌。
陈司令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垮下来。
许言心知肚明。
那是手下传回的平安信。
意为一切尽在掌控。
他不动声色,继续夹菜饮酒,偶尔吹嘘几句过往战绩,神态松弛至极。
酒过三巡,菜肴渐凉。
陈司令忽地起身,高举酒杯。
“许司令,你我真是相见恨晚。”
“往后还得仰仗您多关照。”
“若不嫌弃,咱们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从此福祸同当,共进退,可好?”
许言嘴角微扬,刚要举杯回应。
窗外骤然炸开一片喧哗。
“抓凶手!有人 ** 了!”
陈司令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随即回身,死死盯住许言。
那一瞬,惊疑与怒火在眼底疯狂交织。
许言目力惊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但他装作毫不知情,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何事如此惊慌?”
陈司令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想到门外遍布的心腹守卫,心里才稍定。
房门推开,一名副官跌撞进来。
“司令,隔壁街安家商行的掌柜被人宰了。”
“安家人哭天抢地,正到处喊捉凶呢。”
陈司令愣在原地。
原以为是许言派来的刺客露了马脚。
若真抓住,正好以此为由,名正言顺除掉心头大患。
竟是个乌龙?
“安家出事,常沙治安归你管,司令怕是要忙坏了。”
许言适时补了一刀。
安家商行在常沙颇有分量。
身为防务总指挥,陈司令不得不介入。
“许司令说得对,陈某需去处理公务,失陪了。”
脸色阴沉如水,心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司令?”
副官急切催促。
外面喧闹声愈发刺耳,气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