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的风,似乎总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
许言指尖轻叩桌面,将近期所有变量推倒重来。
脑海中的迷雾被强行撕开一角。
黑无常在秦墓留下的只言片语,如惊雷炸响。
那尊青铜树雕盆景,曾在小阿俏的花魁宴上亮相,随后便销声匿迹。
一个危险的念头顺势而生。
那绝非死物,极可能是真正神树剥离下的枝桠碎片。
虽无本体那般逆天造物的威能,无法批量生产克隆人,亦难具象化上古凶兽。
但复刻寻常器物、生灵,恐非难事。
小阿俏以色侍人,若无雷霆手段护身,怎能在群狼环伺中全身而退?
七窍玲珑心是本事,可若是底牌泄露,便是催命符。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衣衫。
许言瞳孔骤缩。
这尊失踪的盆景,或许就是完美棋局中唯一的溃堤蚁穴。
多年暗养,它究竟孕育出了什么怪物?
小阿俏的臣服,又掺杂了几分离间计?
系统沉默不语,正如对待解九爷那般反常。
不能再等。
许言霍然起身,眼底杀意翻涌:“李双,备车,去岳阳。”
刚跨出门槛,一道修长身影迎面而来。
林曦面如冠玉,眉目间自带一股戏子般的柔媚,却无半分脂粉俗气。
“言爷要出远门?”
嗓音温润,似暖玉生烟。
许言目光并未聚焦在他脸上,而是死死锁定其身后阴影处的一抹轮廓。
记忆碎片瞬间拼合。
前几日排级以上 ** 集结时,有个营长让他莫名眼熟。
此刻再看,那张脸与大上海十三太保之首、捕头沈达重叠严丝合缝。
剧情人物入侵现实编制?
这种违和感令人毛骨悚然。
许言盯着林曦太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一旁的李双眨巴着眼睛,拼命给主子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你眼睛不舒服?”
许言面无表情地戳破尴尬。
李双僵在原地,嘴角抽搐,欲哭无泪。
这一插曲打断了诡异的氛围。
许言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林团长找我何事?”
林曦拱手,神色恢复干练:“各部已熟悉新制,随时可切换两种作战模式。”
“孙鹰他们想请言爷移步检阅。”
许言摆手拒绝。
“操练无需我费心,倒是有一桩私事需你出面。”
他指了指远处那名营长:“叫沈达过来,换便装,跟我走一趟。”
林曦虽满腹疑窦,却未多问半句,转身下令。
不多时,沈达小跑而至。
许言趁其更衣间隙,迅速施展易容术。
面部骨骼轻微错位,身形佝偻几分。
再抬头时,已是个面色阴鸷、腿脚微跛的中年汉子。
李双则戴上一张普通皮囊,充当贴身保镖。
沈达归来时,愣在当场,完全没认出眼前之人是谁。
直至许言用原本嗓音开口,他才恍然惊醒。
“从现在起,你和李双一样,是我重金聘请的护卫。”
“到了岳阳,按此行事。”
简短交代完计划,三人悄然离开文县。
为了避开耳目,他们混入一艘运送杂货的货轮底层。
尽管行事低调,许言身侧那只近一人高的漆黑箱笼依旧显眼。
船行不久,李双压低声音贴近耳畔:“言爷,尾巴咬上来了。”
三道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早在登船那一刻便锁定了这里。
如同附骨之疽,冰冷刺骨。
许言心中冷笑,这几人的方位与呼吸频率,尽收心底。
只要他想,抬手便可捏碎他们的喉咙。
“别动。”
许言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掉渣。
“既然跟了出来,就别指望能回去复命。”
那几人从接下任务的那一刻起,便已踏入黄泉路。
留着他们,不过是为了向幕后 ** 传递虚假动向,作为 ** 消耗对方精力。
如今情报价值耗尽,清理门户的时刻到了。
夜深人静,货轮驶过江心漩涡。
最底层的阴暗角落里,几声闷哼突兀响起,旋即戛然而止。
几滴殷红溅落甲板,随即被江水冲刷殆尽。
浪花翻涌间,几条生命悄无声息地沉入江底。
无人知晓,这片水域又多了几个孤魂野鬼。
晨光未透,码头薄雾弥漫。
三道身影疾步穿行。
为首男子背负巨箱,高逾人头,在空旷泊位显得格外扎眼。
天色尚早,周遭无人驻足围观。
三人动作极快,眨眼间便拦下一辆轿车。
硬是将那庞然大物塞入后座。
引擎轰鸣,车辆如离弦之箭,直指岳阳方向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
常沙、上海等地几股暗流涌动。
手下眼线突然失联,消息石沉大海。
情报传递本就滞后。
直到两日过去,例行汇报迟迟未至。
各方势力才猛然惊觉:出事了。
再派高手赶赴文县查探。
只见一名酷似许言的男子端坐其中,神色如常。
自家探子却凭空蒸发,再无音讯。
文县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换了天地。
利用这段信息差。
许言仅耗时不足一日,便已抵达岳阳地界。
回想上次途经此地。
他在岳阳楼一夜豪赌。
不仅卷走无数金银物资。
更令小阿俏心甘情愿追随左右。
彼时他便知,此举必留后患。
原计划待拿下常沙后再行清算。
未曾想麻烦来得如此迅猛。
迫使他不得不调整行程,提前处理这桩旧事。
车辆停靠在岳阳最豪华的酒店门前。
位置极佳。
正对着“凤鸣楼”的大门。
门童满脸堆笑迎上,伸手欲接那巨型行李箱。
却被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保镖粗暴挡开。
许言压低嗓音,语气森冷。
“张强,刘七。”
“看好我的货。”
“若是被些不入流的杂碎碰坏了。”
“或是弄丢了。”
“唯你们二人是问。”
他此刻扮作富商,训斥着假扮保镖的手下。
声量虽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门童吓得浑身一抖,连连躬身赔罪。
哪敢对这番指桑骂槐的话有任何异议。
李双与沈达二人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门童。
李双更是直接伸手猛推一把。
门童重心不稳,踉跄摔倒在地。
门口的混乱动静。
瞬间引来了酒店经理的目光。
也惊动了斜对面凤鸣楼门口招揽生意的女子们。
她们原本百无聊赖,此刻纷纷踮脚张望。
人群中。
一名眉若远山、气质温婉如江南烟雨的女子。
瞳孔骤然收缩。
她面色微变,侧头对身旁同伴低语。
“媚儿,守住这儿。”
“盯紧那个背箱子的男人进酒店后的动向。”
“还有他身边几个人,一个都别放过。”
“我去寻大姐头。”
“恐怕有大祸临头了!”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离去,脚步凌乱急促。
说话带梨涡的那名女子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连潜在客人靠近都浑然不觉。
第三名身着湖水绿旗袍的女子满脸困惑。
“媚儿,青鸢这是怎么了?”
“究竟看见了什么鬼东西?”
“怎么一个个吓成这样?”
梨涡女子连头都未回。
只是死死锁定对面窗口,声音紧绷发颤。
“不该问的闭嘴。”
“小心惹火烧身。”
另一侧。
名为青鸢的女子一路狂奔。
穿过重重回廊,无视姐妹们的呼喊。
径直冲向四楼深处。
整个楼层死寂沉沉。
除了一间房门半掩外,其余皆紧闭无声。
那唯一敞开的房间,正是小阿俏的寝居。
尚未走近。
一股奇异香气便扑面而来。
浓淡适宜,勾魂摄魄。
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深入探究其中奥秘。
青鸢停在门外,手指刚抬起。
屋内便传出清冷女声。
“青鸢,这般毛躁,何事惊慌?”
嗓音婉转悠扬,似夜雨抚琴。
即便每日听闻,仍叫人心中一荡。
青鸢失神片刻。
直至听见一声清脆铃响,方才回魂。
她极力压制内心震撼。
开口时,嗓音却依旧干涩颤抖。
“大……大姐头。”
“那东西……又出现了!”
青鸢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骗不了人。
小阿俏眯起眼,示意她重新梳理一遍经过。
“就在那家风扬酒店?”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大姐,要不……咱们去探探底?”
青鸢壮着胆子开口,“对方统共也就仨人。”
话音未落,便被冷声截断。
“糊涂。”
小阿俏语气沉了几分,“风扬那位东家,向来与我们不对付。此刻稍有异动,只会打草惊蛇,反倒惹一身腥。”
“可这事儿……总得跟主人提吧?”
提到那个称呼时,青鸢身子微颤,眸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栗。
“事没查清前,别去触霉头。”
小阿俏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半掩的窗棂,死死锁住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楼宇。
“岳阳这潭水,怕是要浑了。”
与此同时。
风扬顶层套房内。
许言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圈标记,神情专注。
“爷,隔壁凤鸣楼那边有动静。”
李双快步上前,压低嗓音汇报。
“前台那个叫青鸢的丫头,瞅见咱们的箱子后,脸都白了,火急火燎地跑去报信。”
“青铜神树的图纹,威慑力比预想中大。”
许言眉头紧锁,并未因对方的惊恐而松懈,反而更深地蹙起。
反应越大,说明这东西越能戳中她们的痛处。
“小阿俏肯定坐不住,今晚必来试探。”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是不知,她是敢明着来,还是借着风扬的势,暗中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