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旋转中,球体内部弹射出细密的金属触须。
这些触须借着惯性,狠狠撞向两侧的石壁砖块。
若有连环机括,此刻早已轰然作响。
然而,回应众人的只有死寂。
铁球速度渐缓,最终停在通道尽头,未曾触动分毫机关。
许言嘴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便是技艺的较量。”
他心中却无半分轻视。
古人留下的失传绝学,往往令现代科技也望尘莫及。
就像那柄千年不锈的越王勾践剑,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言哥哥,这路是安全的吗?”
身后传来岳绮罗脆生生的询问声。
她被勒令殿后,不敢随意乱动,只能隔空喊话。
许言摇头,目光并未落在地面。
“脚下虽无恙,头顶未必太平。”
所谓“上面”,指的正是甬道穹顶。
那里或许藏着肉眼难辨的光束陷阱。
一旦有物体阻断光路,杀招即刻降临。
这种手段,多见于现代高等级的安保场所。
岳绮罗听得云里雾里,却乖巧地闭上了嘴。
众人抬头仰望。
这处空间高达八米,相当于三层楼阁。
宽不过五米的入口,显得压抑而逼仄。
一群人在巨大的阴影下,渺小如蚁。
李双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言爷,高处看不清啊。”
若是工兵连在此,自有专业设备可用。
如今两手空空,实在棘手。
许言却神色淡然,无需任何辅助工具。
他举起强光手电,光束直刺黑暗深处。
光影摇曳间,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浮现。
无数根石柱从顶部倒垂而下。
它们形态扭曲,宛如天然形成的钟乳石。
但在人工雕琢、结构严谨的建筑中,这种违和感格外强烈。
一股森冷的鬼气扑面而来。
在场众人皆感到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血腥画面。
若有人贸然进入,头顶石柱瞬间崩塌。
人被贯穿,或是被切割成碎片。
那种惨烈景象,几乎要冲破视网膜。
无心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言爷……难道想飞上去?”
许言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小罗儿,放纸人上去探探虚实。”
话音刚落,无数张薄如蝉翼的纸片腾空而起。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蜂群,涌向那些狰狞的石柱。
黑白无常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
原本以为许言的手段已属神鬼莫测。
没想到这个瓷娃娃般的精致女孩,竟也有如此诡异的控物之能。
兄弟俩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步虚浮。
岳绮罗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再退半步,外面那怪物把你们拖走时,我可懒得救。”
她心里其实更想守在言哥哥身边。
看着这两个废物碍眼得很。
但大局为重,她只能强忍不耐。
黑白无常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眼前的小萝莉虽然阴森可怖,但至少是自己阵营的人。
而门外的怪物,那是真会吃人的。
孰轻孰重,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纸傀儡逐渐靠近石柱根部。
许言眯起双眼,仔细审视每一处细节。
果然,并非天然形成。
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繁复的花纹。
这是人为雕刻后,强行嵌入山体的产物。
石柱底部与岩层浑然一体,难怪乍看之下毫无破绽。
许言盯着那些纹路,沉默许久。
周围无人敢出声打扰,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
许言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寂静。
“设局之人,心思缜密,下手狠辣。”
他转身示意李双备好纸笔,手下飞快地勾勒起来。
石柱上的图案看似杂乱无章。
风云雷电,山石鸟兽,不过是常见的装饰纹样。
实则,每一个图形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数字代码。
设计者早已预料到,盗墓贼会试图通过上方躲避地面机关。
常用的手段无非是飞爪或绳索攀援。
因此,他在石柱上设置了严格的触发顺序。
若攀爬者选错了落脚点,或者将绳索套在了错误的暗码节点上——
机关便会启动。
许言推测,石柱内部以及甬道顶端,灌注了大量琉璃火油。
一旦触发,烈火倾泻而下。
所有人将在高温中化为灰烬,连尸骨都无法留存。
岳绮罗扯着嗓子喊:“别逞能!真搞砸了,拿你填坑?”
小启灵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许言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这丫头对小启灵的压制,简直刻进骨子里。
只要她开口,那孩子就像被掐住后颈的幼猫,瞬间蔫儿下去。
哪里还有半点未来绝顶高手的影子?
“无妨。”
许言开口解围,“家学渊源摆在那儿,让他上手,我信得过。”
他需要忠诚,但更需要对方眼里有光。
过度的打压,只会让工具失去灵性。
听到这话,小启灵猛地抬头。
眼神复杂,像深潭里泛起的涟漪。
张家从不正眼看他,一路 ** 如影随形。
只有许言护着他,教他本事,给他舞台。
如今,连身家性命都敢托付。
几十条人命压下来,分量重得吓人。
可心底那块冰,却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既然言哥发话……”
岳绮罗撇撇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就让你试试。”
话音未落,小拳头又举了起来。
“要是出了岔子,看我不揍扁你!”
小启灵没吭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过那张画满线条的图纸,目光飞速扫过。
眉头紧锁,指尖在纸面轻轻敲击。
“言哥,这符号……有点眼熟。”
他迟疑道,“但我得再验证一下。”
“能不能借你的纸人用用?”
岳绮罗耳朵尖得很,立马接茬:“怎么用?说清楚!”
“让它飞过去,看看尽头那扇门。”
指令刚出,周围的纸片便如活物般涌向深处。
片刻后,一幅画面传回脑海。
两扇巍峨巨门,青铜铸就,锈迹斑斑。
看清的瞬间,小启灵瞳孔骤缩。
整个人僵在原地,魂儿仿佛飘到了九霄云外。
“喂!傻啦?解不出来就认怂?”
岳绮罗一声厉喝,把他拽回现实。
小启灵晃了晃神,避开那道探究的目光。
“没事……我想到了破局法子。”
许言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的失态。
青铜门。
长白山的那座?
若非渊源深厚,何至于此?
长生秘密系于西王母与陨石,华夏历代 ** 求仙问药者众。
尤其是那位祖龙,规模空前。
难道秦朝皇室也窥见了这扇门后的玄机?
念头千转百回,许言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不问,因为信任无需试探。
想说的话,自然会讲。
“怎么破?”
许言淡淡问道,将话语权交还。
小启灵深吸一口气,指向图纸。
“花纹排列,对应的是铆钉位置。”
“你看,山川云雾,花鸟草木,横竖之间藏着坐标。”
经他点拨,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竟变得清晰无比。
连岳绮罗都能看懂其中的逻辑。
“有两下子。”
许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掌心温热,顺着发丝传到头皮。
小启灵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练习如何微笑。
“路线我来定。”
许言拿起笔,在图上勾勒出一条轨迹。
两个星图赫然呈现:南宿,参宿。
他动作一顿。
上次唐墓里的机关,也是翼宿图。
莫非设置机关的人,出自同一脉系?
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先通关,再解密。
“言哥,路是我算的,我去探雷。”
小启灵突然站直身子,语气坚定。
许言刚要拒绝,被他抢先打断。
“我体重轻,身形小。”
“就算走错一步,调整起来也比旁人快。”
“让我打头阵。”
许言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选择了信任,就该贯彻到底。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眼神鼓励,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
头顶八米高的穹顶,石柱垂下一米左右。
七米的垂直距离,要把绳索抛上去绝非易事。
好在霍三娘那里弄来的射钉枪派上了用场。
固定效果远超飞爪钩索。
小启灵腰间挂着七八枚 ** ,足够往返两次。
起步,腾挪,射出。
第一个落点稳稳咬住石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切顺利,毫无异样。
许言屏息凝视,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救援。
行至大半,距终点仅几步之遥。
异变陡生。
下一根承重柱在钢钉冲击下,咔嚓一声断裂。
残留根部不足二十厘米,摇摇欲坠。
以小启灵的身手,或许能借力荡过去。
但对于后续队伍而言,这就是断头路。
他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
肩头那具纸扎小人,忽然咧开嘴。
岳绮罗尖细的嗓音钻入耳膜。
“傻站着干嘛?一根破石头柱子就把你吓瘫了?”
小启灵喉结滚动,满脸苦涩。
许言把探路这种生死攸关的活儿交给他。
如今卡在这半空,进退两难。
全队人马难道真要困死在此处?
还是灰溜溜地撤回去?
“听姐的,往前挪。”
紧接着,许言沉稳的声音也透过傀儡传出。
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压住了少年的慌乱。
也是。
天塌下来,还有言哥顶着。
从前是父母护着身后。
往后,这男人就是新的脊梁。
“明白。”
少年不再废话。
手指飞快扣紧射钉枪余下的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