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端死死缠住脚下断裂的石柱残骸。
另一只枪口抬起,精准锁定对面完好的石柱。
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整个人如猿猴般,拽着绳索荡了出去。
数息之后。
脚尖轻触实地,尘埃微扬。
小启灵长舒一口浊气。
心跳虽快,脚步却稳。
这条路,通了。
“言哥,我到了。”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踏实。
“干得漂亮。”
许言毫不吝啬赞赏。
既然路已探明,接下来便是依次渡河。
李双紧随其后跃出。
此人反应敏捷,仅次于核心几人。
“经过断柱时,务必借力荡开。”
许言目光扫过众人,语速极快。
“从断点折向下一根石柱,中间若有停顿,必触发杀机。”
这话既是叮嘱李双,也是敲打旁人。
无心倒罢了,反正身不由己。
可黑白无常眼底藏着算计。
之前的臣服不过是权宜之计。
忠诚度甚至不足三成。
谁会拿性命去赌别人的善意?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黄狼不知何时踱步至二人身侧。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早看穿这两人眼神飘忽,心怀鬼胎。
特意过来敲山震虎。
“第一道门都没进,就撞见那种怪物和连环机关。”
“想活命,就得跟着言爷走。”
“若嫌命长,请便,别拉我们垫背。”
黑无常猛地瞪眼:“你说什么?”
黄狼连正眼都没给,转身晃悠离去。
李双过关时,众人心悬一线。
好在有惊无险,顺利抵达对岸。
队伍一个个通过甬道。
最后只剩白无常、黑无常以及岳绮罗。
白无常瞥了眼红衣女子,嘴唇蠕动。
“磨蹭什么?滚过去!”
岳绮罗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她可不是伺候这两个鬼差的保姆。
“没……”
白无常低叹一声,朝弟弟递了个眼色。
打算先行通过,也好在对面接应。
身形跃起,抓准绳索。
就在掠过断裂石柱的瞬间。
心神稍失,下意识直接冲向下一根完好石柱。
完全忽略了必须经过断点的规则。
待察觉不对,身体惯性早已形成。
下方火油喷涌之声隐隐作响。
焚烧成灰的后果近在咫尺。
白无常绝望闭眼。
耳边炸响黑无常撕心裂肺的嘶吼。
“哥——!”
风声呼啸如刀割。
预想中的灼烧并未到来。
一股蛮横巨力猛然扯动腰间绳索。
身形被强行拽偏,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连续几次变向后。
双脚终于踩实地面。
“没事了。”
许言的声音平淡响起,就在身侧。
白无常愕然睁眼。
发现自己竟已安然立于对岸。
“刚才,是言爷出手救了你。”
李双在一旁轻声提醒。
直到此刻,巨大的后怕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鬼门关前走一遭。
若非那人及时介入,尸骨无存便是结局。
刚欲开口致谢。
黑无常已狼狈地窜过甬道。
落地便冲上来上下打量兄长。
“哥!伤着没?疼不疼?”
这一通折腾,到嘴边的感谢又咽了回去。
而许言,目光早已投向远处紧闭的两扇青铜巨门。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岳绮罗缓步走近,斜睨着白无常。
冷哼一声。
“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敢差点连累言哥哥。”
语调阴森,刻意压低。
唯有兄弟二人听得真切。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们在这墓里彻底消失。”
说完,转身依偎到许言身侧。
白无常沉吟片刻,转头问道。
“刚才那一手……你看清了吗?”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黑无常眼神闪烁,随口搪塞。
白无常死死盯着弟弟。
眸光锐利,似要剖开他的伪装。
沉默良久。
“行,我说。”
黑无常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那家伙是逆着路线硬把你拽回去的。”
“后面几根石柱也是他带着你穿过去的。”
“落地之前还折腾了好一阵子。”
白无常没接话。
只是盯着许言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青铜大门本身没什么花样。
麻烦的是门后那块顶门石。
少说也有千斤重。
一旦卡死门缝,除非把山炸开,否则休想推开半分。
但这拦不住许言。
纸傀儡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借着傀儡的视野,他细细打量那块巨石。
这并非墓道入口那种一次性封死的机关。
石头下方的凹槽里,藏着一套反向推杆装置。
只要触发,能把千斤巨石再滚回去。
“这就奇了怪了。”
黄狼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不打算封死,费这么大劲弄个反推装置干嘛?”
“应该是工匠给自己留的后路。”
许言随口猜测。
“后路?”
黄狼咂摸了一下滋味。
“若是逃生通道,早该挖条暗道直通外面。”
“搞这种反向开门的法子,算什么后手?”
话刚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咱们走的这条道,难道是通往外界的活路?”
脑门上挨了一记脆响。
岳绮罗收回手,眼神像看傻子。
“除了这条甬道,你见过别的岔路?”
“怎么不说刚才那间屋子就是主墓室?”
她连珠炮似地怼完,才慢悠悠补了一句。
“顶门石是为了封锁里面的东西。”
“石头在外面,封什么门?蠢!”
黄狼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早知道就不那么多嘴。
“行了,别吵。”
许言摆摆手。
“知道门还能开就行。”
“关键是那个操控机关藏在哪儿,得仔细搜。”
岳绮罗依言放出了大批纸傀儡。
不仅要找机关,更要摸清门后的底细。
甬道另一侧,是个巨大的空旷厅堂。
景象却让见多识广的岳绮罗都倒吸一口凉气。
许言咬肌紧绷。
乱世之中,他也见过尸横遍野。
但跟眼前这一幕比,那些都不值一提。
对面大厅里,黑影重重。
纸傀儡凑近了些,看清了那些狰狞的东西。
全是干尸。
每一具都跪伏在地,面朝一座高台。
粗大的木桩从颈椎贯穿入体。
将人活生生钉死在地板上。
厚积的血垢早已干涸,淹没了他们的腰身。
老 ** 女俱全。
俨然是一个被屠戮殆尽的社会缩影。
这就是所谓的黎民百姓。
始皇帝用陶俑取代活人殉葬。
可这座秦墓里,用的却是血肉之躯。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不知有几千几万具。
当年那场 ** ,该是何等地惨绝人寰。
“言哥哥,这……”
岳绮罗虽是半妖,早已超越凡俗。
除了许言,旁人性命在她眼里轻如草芥。
可此刻,她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门,还要开吗?”
她迟疑了。
门后是无数枉死冤魂。
遭受酷刑折磨致死,又被囚禁在这深山腹中千百年。
怨气积攒得浓烈无比。
连岳绮罗这样的存在,都本能地想要退避三舍。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外面的广场上,还封印着一口青铜棺椁。
若这边的阴气决堤而出……
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无助地看向许言。
黄狼对阴气极为敏感,牙齿都在打架。
他忌惮地盯着青铜门。
直觉告诉他,这扇门一旦打开,必将引发恐怖灾难。
“直接开门肯定不行。”
许言神色冷静。
“里面的气息必须慢慢泄出去。”
他依旧让岳绮罗操纵纸傀儡寻找机关。
随后开始从背囊里往外掏东西。
当然,这是做给旁人看的掩护。
乾坤袋的秘密,除却心腹,无人知晓。
当香案、香炉等物一一取出时,无心和黑白无常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言哥哥,你要超度亡魂?”
岳绮罗有些无语。
里面何止千万具 ** ?
就算累死许言,也超度不完。
更何况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戾气,哪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先礼后兵罢了。”
许言淡淡开口。
他虽懂阴阳秘术,却非僧道之辈。
也不是风水先生。
所以手段自然要激烈些。
“解释得通就罢,不通我也没空耗。”
岳绮罗眸光骤亮。
“借我引魂术?”
许言摇头,拒得干脆。
“门开过一回,代价你没数?”
当初捞个孤魂尚且艰难。
如今要把万鬼塞回地府?
规矩就是规矩。
她虽强横,却未跳出轮回枷锁。
他不能看她为了省事,自毁前程埋雷。
少女抿紧唇,不再作声。
他说东,她绝不往西。
一切依他便是。
许言起手式极简。
敬天祭地,铜盆焚纸。
买路钱递过去,算是通气。
粗暴,但好使。
对面显然不领情。
阴风骤起,火苗瞬间被掐灭。
换火把硬烧,黄纸竟连个火星子都不冒。
“给脸不要脸。”
许言眼底寒意森然。
这群钉死在此的冤种,恨透了活人。
凭什么他们要世世代代受那昏君压榨?
永无超生之日。
这点冥币,哪填得平滔天怨气?
四周黑雾盘旋,呜呜作响,却不敢近身。
岳绮罗瞥见男友神色,心知谈崩了。
欲言又止,终是闭嘴。
下一秒,一块焦黑木牌被他掏出。
人头大小,裂纹狰狞。
那是天雷劈过的痕迹。
岳绮罗尖叫一声,拉着黄狼退至五米外。
“忘了这玩意儿伤你们。”
许言讪笑,将木牌遮挡半分。
这可是他花大价钱,托霍三娘求来的镇山之宝。
千年桃树,未满千岁遭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