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十二点之前,这东西绝不能见半点光亮。”
“哪怕是月光也不行。”
“过了那个时辰,丢进火盆烧透,灰烬埋到桃树底下。”
“这事,才算真正翻篇。”
说完,她又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的状态感到无奈。
“我得回去躺会儿,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剩下的交代给小灵子吧。”
许言刚要伸手扶她,却被轻轻推开。
女孩摆手拒绝,示意无需相送。
只见她周身纸片翻飞,几个纸扎傀儡悄然浮现,托着她的身子飘然离院。
脚尖悬空,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夜色深沉,那道身影很快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还好之前为了避讳引魂术可能带来的煞气,许言早已遣散了院内及周边的仆役。
若是让人撞见这一幕,恐怕整个常沙都要传遍闹鬼的谣言。
直到确认岳绮罗安全离开,许言才收起心神,将那封好的泥罐递给一旁的黄狼。
“后续怎么处理,你心里有数。”
黄狼接过罐子,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嗯,以前……见过类似的局。”
这句话让许言目光微沉,闪过一丝探究。
但他没有深究,只是低声吩咐。
“把外面那个刀客的 ** 收拾干净,好生安葬。”
“日后若有机会,再交还给黑背老六。”
安排妥当后,许言领着还在发抖的小启灵,大步走向隔壁房间。
屋内烛火摇曳,气氛压抑。
从小启灵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许言拼凑出了这段时间黑背老六等人的遭遇。
自从上次回龙山双生墓之行后,那帮刀客就像魔怔了一样。
他们惦记着墓中的夜明珠,甚至幻想能顺走其他陪葬明器,一夜暴富。
但黑背老六一直卡着脖子,态度强硬。
他说那座墓是许言发现的,想动里面的东西,必须经过许言点头。
这就在队伍里炸开了锅。
有人觉得老六太迂腐,有钱不赚 ** 。
有人觉得老六是在借机拿捏大家,独吞好处。
矛盾积累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黑背老六突然改了主意。
他没再提找许言的事,反而连夜集结人手,再次闯入回龙山深处。
几天之后,只有四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山里逃了出来。
满身伤痕,精神恍惚。
至于黑背老六本人。
那四个幸存者声称,当时混乱中走散了,老六明明也在里面。
可等人回到常沙,翻遍了所有落脚点,都没有见到老六的影子。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连具尸首都没留下。
“那座双生墓……”
许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初在唐墓耗费太多精力,他对隔壁那座造型奇特的墓葬并未深入探查。
但仅凭外观和那个周期性触发的机关来看,绝非寻常古墓可比。
其中的凶险程度,恐怕不在唐墓之下,甚至更胜一筹。
“那几个人魂归西天时,有没有透露墓里发生了什么?”
许言追问细节。
“没有。”
小启灵缩了缩脖子,脸色苍白。
“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
“亡魂说,他们经历的事情太过恐怖,吓得魂魄受损,记忆残缺不全。”
“只记得出来时,每个人都受了极重的内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过。”
许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不过,黑背老六失踪的时间节点很微妙。
那是建国之后。
按照原书剧情,老六应该没那么快死在墓里。
或许还有转机。
“言哥,咱们现在咋办?”
小启灵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期盼与焦虑。
“是先下秦墓拿东西,还是先去救老六?”
许言早就盘算好了时间线。
这次急着赶回来,核心目标就是那座尚未开启的秦墓。
小启灵自然也要随行,这是既定计划。
可如今横生出黑背老六这条变故,打乱了节奏。
“老六既然不在墓中,说明还有活着的线索。”
许言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当务之急,不是盲目搜救,而是找到确切下落。”
“我们照常准备下墓事宜,兵分两路。”
“孙鹰和霍三娘负责排查老六近期的活动轨迹,查清他到底去了哪里。”
“另外,把吴老狗也叫上。”
许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是九门中人,圈子广消息灵。”
“老六失踪这么久,九门内部肯定也有风声。”
略作沉吟,许言便定下了基调。
秦墓已经拖得太久,不能再等。
任务奖励关乎军队扩充,而拿下常沙更是迫在眉睫的战略目标。
任何犹豫,都是在给对手递刀子。
黑背老六必须挖地三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启灵颔首:“派张家人去?”
许言指尖轻敲桌面,否决道:“常沙盘踞着张启山,张家旗号太招摇,惊了蛇反而不好。”
“此次入墓,带在身边才是上策。”
小启灵沉吟片刻,觉得逻辑自洽,便噤声不再多言。
两小时转瞬即逝,天际刚抹出一层灰白。
孙鹰领着手下悄然离城,车轮滚滚,直奔常沙而去。
岳绮罗的房门紧锁,屋内静谧无声。
许言未做打扰。
感知到那股气息正稳步回升,他紧绷一夜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下墓在即,筹备工作繁杂琐碎,皆需亲力亲为。
加之夺权常沙迫在眉睫,每一步棋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连轴转的高强度劳作,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休息时间。
两日光阴,弹指而过。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岳绮罗缓步而出,面色红润,掌心托着一只小巧锦囊。
“喏,言哥哥,完工了。”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本想昨日便出关,但这玩意儿棘手,多耗了一天赶工。”
许言接过锦囊。
目测不过荷包大小,触感却截然不同。
昔日那种滑腻诡异的质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丝绸般温润顺滑的手感。
不知这小魔女用了何种秘法改造,新乾坤袋的具体效用尚不可知。
“为了赶制这袋子,硬是多留了一日?”
许言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孩子。”
岳绮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惬意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言哥哥,那个叫老六的家伙,有下落没?”
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许言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不仅霍三娘、吴老狗在动,九门其余势力也在疯狂搜寻。
如此庞大的信息网,竟捞不到半片残叶。
看来,凶多吉少。
一声叹息溢出唇齿。
身为最大变数,许多既定轨迹已面目全非。
或许正是因他的介入,那位刀客才会提前折戟沉沙,悄无声息地陨落。
正当他感慨世事无常时,岳绮罗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线索,我这儿可能有。”
***
“讲。”
许言精神一振。
“施法那日,亡魂记忆如潮水涌入。”
岳绮罗揉了揉太阳穴:“杂音太多,吵得我头疼,便随手屏蔽了。”
“直到……”
她顿住,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直到什么?”
“炼化乾坤袋时,那些碎片也被一并熔炼了进去。”
声音越来越小,透着几分心虚:“我好像……把那些杂乱记忆,封进袋子里了。”
许言眉头微蹙,困惑更深:“这与黑背老六何干?”
“关系大了。”
岳绮罗抬起头,认真解释:“以后你使用乾坤袋,可能会触发残留影像,看到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建议言哥哥勤加尝试,说不定能从那刀客的残缺记忆里,揪出蛛丝马迹。”
说完,她偷偷观察许言的脸色,生怕对方恼怒或失望。
许言失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将其揉乱。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就这点破事。”
新的功能尚未解锁,副作用倒是先撞上了。
“对了,言哥哥,这次下墓,带上我的‘玩具’如何?”
岳绮罗突然提议,让许言一愣。
“为何特意提起他?”
回文县后事务堆积如山,尤其是寻找黑背老六一事牵扯精力巨大。
若非她提及,许言差点忘了无心还搁置在一旁。
“这家伙,有点意思!”
岳绮罗眼中闪过兴奋光芒。
“无心跳,却能窥视常人未见之物。”
“其血亦有驱邪之效,虽不及言哥哥纯净,却也勉强可用。”
话音一转,她凑近许言耳畔,压低嗓音:“而且我发现……这玩具,似乎杀不死!”
“不确切。”
她摆手纠正,神色古怪:“该说,是死后还能复生!”
许言眸光骤冷,死死锁定岳绮罗的双瞳。
若无实证,这小丫头绝不会妄言。
“嗯……我……猜猜看嘛。”
岳绮罗扭捏起来,目光游移。
许言不语,仅以深邃眼神逼视。
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所有秘密。
被盯得心慌意乱,岳绮罗只好小声辩解:“这两天无事可做,怕打扰言哥哥,就拉他陪我解闷。”
“谁料……他不经玩……”
许言额头青筋微跳,落下三道黑线。
听听,这是人话吗?
若非深知她口中的“玩”字意指切磋技艺而非男女之事,他险些以为自己头顶青青草原。
岳绮罗那番话,许言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死而复生?
这事儿他门儿清。
倒是怀里的小丫头,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珠,满脸不解地瞅着他。
“言哥哥不害怕吗?”
她歪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心都碎了还能活过来……要是我也这样,是不是就能永远赖在你身边了?”
童言无忌,却像根刺扎进许言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