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旱魃的传说有些对不上号。
古籍记载,旱魃乃九天玄女所化。
当年涿鹿之战,玄女助黄帝破蚩尤。
神力耗尽后跌落凡尘。
昔日女神变得面目狰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最终被放逐荒原,凄惨无比。
僵尸始祖旱魃,战力更是恐怖至极。
但许言清楚,神话多有夸大成分。
所谓旱魃,或许只是某种已灭绝的远古巨兽。
就像红犼,或是他们之前遭遇的那些怪物。
斟酌再三,许言拍板决定。
沿着小启灵爷爷当年的路线,进山探墓。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回张家遗失的那件明器。
为免夜长梦多,全员日夜兼程。
直到抵达县城再行休整。
黄狼施展障眼法遮蔽身形。
众骑策马狂奔,直奔龙山而去。
两日疾驰,已入苗族自治州地界。
途中仅在驿站换马,几乎未停歇。
随行人员皆非庸脂俗粉。
便是年幼的小启灵,体能也碾压寻常壮汉。
两天颠簸下来,他依旧神采奕奕。
即便如此,许言仍下令在龙山最好的客栈落脚。
马背上抢来的不是时间,是保命的本钱。
八面山横亘湘渝之间,地势险峻。
主峰海拔逾千米,四面绝壁。
总面积五十余万亩,素有空中草原之称。
里耶镇便坐落在山脚之下。
队伍深入山林,许言随口科普人文典故。
听得认真的唯有小启灵一人。
岳绮罗百无聊赖,黄狼只顾赶路。
李双、赵国忠及精锐队员只关心护卫安全。
他们对古代史毫无概念。
记忆深处只有近两百年的风云变幻。
许言兴致未减分毫。
下墓前权当踏青赏景。
一旦入地,必全力以赴求稳。
即便到了后世,里耶人口亦不算稠密。
眼下乱世,深山小镇尚未因古城发掘而热闹起来。
此处未被开发,透着股原始野性。
“前方即是密林深处。”
许言勒马回望:“把马留在外围牧场吧。”
“若能平安归来,再与它们结伴而行。”
“既然留不住,便让它们去山野间撒欢吧。”
许言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点头。
黄狼最是兴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护送他的同类重返自由天地。
岳绮罗攥着缰绳,指尖发白。
那匹小白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随后转身,混入马群。
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直至彻底被苍翠林海吞没,才缓缓收回目光。
袖中滑出铜制罗盘,指针轻颤片刻后归位。
许言手腕一抖,将法器收起。
“启程。”
***
抵达里耶镇外围时,天色刚蒙蒙亮。
浓重的晨雾尚未散去,湿冷的空气贴在皮肤上。
然而随着深入腹地,雾气诡异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昏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如铁网,将日光严严实实挡在树冠之外。
只有零星几束光柱,勉强刺破黑暗,投下斑驳光影。
此处已是深山老林的核心地带。
领路人是小启灵。
爷爷留下的手绘路线图,早已刻进他脑海深处。
即便闭着眼,凭借敏锐直觉,也能精准避开陷阱与迷障。
许言索性不再查看罗盘,完全放手让少年掌控节奏。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对小启灵而言,比任何嘉奖都沉重且珍贵。
两小时跋涉,翻越数道山梁。
脚下地势骤升,一面近乎垂直的黑石峭壁横亘在前。
小启灵仰头凝视崖顶,眼神笃定:“言哥,我爷爷当年,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藤蔓缝隙间,隐约可见岩壁上几处凹陷痕迹。
那是经过特殊打磨的落脚点。
“张家下崖,必凿脚坑借力,确保证安全。”
小启灵语气平淡,却透着对家族秘技的自豪。
他对许言已无半分防备,这些不外传的行事规矩,随口便能道来。
许言眯眼打量,峭壁目测二十余米,光滑陡峭。
按照张老爷子标注的撤离路线,此刻他们身处崖底,而非崖顶。
逻辑吻合。
“既然老爷子从此处脱身,那个盗洞入口,绝对近在咫尺。”
许言神色凝重,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听好,三人成组,严禁落单。”
这片区域从未有人类涉足,野兽横行,地形复杂。
任何一次意外,都可能致命。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若干短刃与折叠弩,分发下去。
每人再配一只特制求生包。
内部配置极尽奢华:压缩干粮够吃三日,净水片、登山索、急救药品齐全,还有保温毯与防风火柴。
剔除武器重量,单包仍重达七十斤。
对精锐士兵来说,这不过是负重训练。
但在山林迷失时,这就是保命的最后防线。
分组结束。
许言身边站着岳绮罗与小启灵。
看似带着两个累赘,实则这是全队战力天花板。
无心被划入赵国忠小队。
作为本土NPC,无心军事素养过硬,但相比李双等穿越者精英,仍有代差。
让他辅助赵国忠,互补长短,最为稳妥。
各小组保持无线电静默般的默契,间距控制在哨声可闻范围内。
寻找明器是大范围搜索,必须散开。
“记住,无论是否有收获,明日黄昏,此地集合。”
许言再次强调底线,“休整一夜,后天正式下墓。”
看着队友们各自奔向不同方位,身影很快隐入灌木丛。
“言哥哥。”
岳绮罗凑近半步,扯了扯他衣袖,“小灵子家丢的那个东西,真有那么金贵?”
刚才讲故事环节,她嫌无聊,拉着无心去一旁打闹了。
许言余光瞥见两人互动。
因心有所属,岳绮罗对无心全无男女暧昧,倒像是对待邻家呆瓜弟弟。
而无心被她捉弄几次后,如今见到她便浑身僵硬,警惕值拉满。
绝不会再有误会发生。
许言抬手,在她光洁额头上轻弹一下。
“别人讲正事,你跑哪去了?”
岳绮罗捂住脑门,敢怒不敢言。
只能狠狠剜了小启灵一眼:“怪你!非要在言哥哥面前显摆什么故事?害我被凶!”
小启灵面无表情,左耳进右耳出。
那张冷峻侧脸,恍惚间竟与传说中的张起灵重叠。
许言无奈摇头:“别闹他。若不重要,何必兴师动众?”
他心里清楚,岳绮罗冰雪聪明,哪怕当时走神,看这阵仗也猜到了几分。
无非是吃醋,想博关注罢了。
虽未点破,但这记“警告”足以让她收敛心性。
岳绮罗撇撇嘴,乖乖闭嘴。
要在茫茫深山中,找回一件遗失已久的冥器。
这难度,无异于在大海里捞一根针。
临行前,许言盯着半山腰那棵树干上的刮痕,又拿尺子似的比划了一下岩壁落差。
心里有了底,推测出明器坠落的扇区。
几路人马随即散开,朝着不同方位摸去。
几十载光阴弹指过。
风雨侵蚀,地壳挪移,原本落下的东西早不知滚到了哪道沟壑里。
许言和小启灵都没抱死磕的念头,找不到是常态,找到了算惊喜。
这一路上,小启灵话少得可怜。
他挑的搜索点刁钻得很,专往密不透风的灌木根底下钻,甚至把脸贴进岩石裂缝里瞅。
岳绮罗倒是洒脱。
袖袍一挥,成百上千只纸扎小人如蝗虫过境。
它们手脚并用,爬树洞、钻草窝,效率比两个大活人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罗儿,这玩意儿借我使使?”
许言凑过去,眼神发亮。
** 越货这种黑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全在眼里。
上次 ** 张启山几人聊天,全靠这些纸片人立大功。
简直是 ** 神器,潜入利器。
岳绮罗歪着头笑,眼底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玩味:“哥哥想要?”
许言后脑勺汗毛竖立。
这小丫头片子又在憋坏水。
可那纸傀儡太香了,舍不得放手。
他挠挠头,装傻充愣:“该要呢?还是不该要呢?”
正拉扯间,草丛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哥,发现盗洞。”
小启灵拨开一人高的荒草走出来,正好撞见岳绮罗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他瞬间僵住。
我是谁?我在哪?这眼神咋这么吓人?
脑子里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像个石雕。
许言松了口气,刚想迈步,脚步却顿住了。
刚才那话里的诱导意味,太重。
以前从没这样过。
难道这山里有邪性,乱了人心?
奴才怂恿主子犯险,往大了说,这叫有二心。
这事被他按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觉得,这次下斗,麻烦不小。
三人转入深草区。
许言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横亘在地面,直径足有一米五。
他在同类遗迹里见过的盗洞,没这么大的。
单打独斗绝对挖不出这规模。
估计是一整支摸金校尉大队,甚至可能有搬山、卸岭两派联手干的。
性质变了,这是团伙作案的大墓。
“先撤,回头把这边的杂草清了,做个记号。”
许言低声吩咐。
与其满山找墓门,不如走这条现成的捷径。
但风险也呈指数级上升。
没法确定洞龄。
起码得是三国之后,摸金势力鼎盛时期留下的。
年代太久远,洞壁却没塌。
万一进去半截遭遇二次坍塌,那就是瓮中捉鳖,活埋预定。
这就是许言迟迟不肯动身的原因。
小启灵听懂了其中的凶险。
他没吭声,默默跟在身后,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既然身子骨小,或许他能胜任先锋探路?
在一米五的洞里,他的灵活性远超成人。
不远处,一棵老树虬枝上挂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