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永说出“开始吧，”手环没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它正在融化，化的速度很快，它变成一团黑色的液体，它从吴永的身体上过，像一条黑色的虫子，最后到达了吴永右手，然后一头钻进了玉剑里。
接着玉剑也开始融化了，它并没有流在地上，它往吴永身体里流，它和吴永的右手，融为一体，就像一条绿色的东西往吴永的右手里钻，然后往下扩散，像是一滴绿色的颜料，落入水中，水里泛起了淡淡的绿，越来越淡，越来越宽。
四周的那些怪物都没有动，看起来它们在忌惮，
它们似乎是感觉到吴永身体里有个东西要出来了，让它们不敢上前。
吴永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化了。
当那种淡淡的绿色泛过的地方，都像是雨后的草地，在疯狂生长。
他开始感觉到热，还有一种撕裂的疼痛感。
先从右手开始，那个握着玉剑的右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上的皮肤变了，看起来已经不是皮肤了，青绿色，还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就像带上了一个皮手套，但他知道这层“皮”是他自己的。
他注意到手臂血管里流的血液也变了，透出暗绿色，就像一股暗流在他身体里随意地冲撞着。
然后那东西到了肩膀。他感觉到他的肩胛骨在动，向外展开，像两扇窗，后背的皮肤绷紧了，然后似乎像是被扯开。
然后他低头轻轻掀开了长袍，长袍下身体的每个肌肉都在往外凸起，完美得他只有在以前的健身图片中见过，但和现在的他比起来，他知道，他的肌肉是活的。
他试着抬了一下右臂，手臂似乎变轻了，他感觉之前作为人的那种束缚感不再有了，他现在可以很轻松地从各个角度全力打出一拳。
他感觉现在他手臂里满满当当，是手臂里的那些骨头，像干木头泡了水，变重了，变实了，也许现在不该叫它骨头了。
绿色又染到了它的后背。他的脊椎被东西撑住了。像是有人沿着他的脊梁骨，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压了一遍，他的腰自己挺起来了。
接着是脸部。热经过脖子的时候，他感觉到喉结的位置收缩了一下，不是勒紧，是收，像有什么东西把那一圈的肌肉往内拉了一下，他喘了一口气，感觉到气管比之前更直了，气流进出比原来顺。
绿色到了下颌，他的下巴在收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颌骨在微微向内侧收拢，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托着他的下巴，往内按。不疼，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变，颧骨下方的那条线，比以前更硬了，看起来像是一把刀，向下劈出一条线，脸颊两旁，两条线在他的下巴处交会，完美的弧形出现在他的下巴处，把它们连在一起，就像他之前的脸型，只是更加有棱有角。
然后他的眼眶周围也紧了。他眨了眨眼，感觉到眼睑边缘像被贴了一层东西。他看不见那层东西，但他知道那层东西是半透明的，因为他的眼前的世界变了，那些红色更红了，黑的更黑了。
他知道他眼睛的结构也变了，他的视野变宽了很多，而且多加了许多他之前看不见的地方，像是复眼，用无数个角度拼凑出一个世界，而他自己就在这个世界的中央。
最后是头顶。绿色最后到了头顶，停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微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骨的缝里渗出来，沿着发际线走了一圈，然后在后脑勺的位置合拢了，像有人用手掌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摸了下他的头发，他摸到了那不是头发，像是无数的触须，它也能感受得到自己的手在触碰自己，而且吴永觉得它不仅有触感，而且它还能闻到味，自己手上淡淡的类似金属又像橡胶的味道出现在他脑海里。
吴永甚至觉得现在的头发还能呼吸，但他不确定。
整个变化的过程，他看到手环化开，到最后他头顶的那层温度消失，大约过了十几次呼吸。
这过程中，没人都没动过，除了，离这里最近的那头怪物，它竟然在往后退，虽然退的动作很小，但是吴永看到了。
然后吴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手，青灰色的，泛着类似亚光金属的光泽。他动了动手指，它们在动，比以前更灵活多了很多，他试着转动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他发现现在的大拇指，可以转到之前从未到过的角度，可以向后翻折，直至完全贴着手掌。
他抬起头，朝那怪物的方向看去，他的视线变宽了很多。而且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从各种角度来调整自己的视角，甚至可以跟着某个部位的视角独立呈现。
他扭了扭脖颈，手臂，大腿，那些身体的束缚感全消失了，每个地方都可以独立地，自由地转动。
他知道他变成什么了，他变成了怪物。
沈暮在他身后，他的右手一直举着的，但他的嘴一直是张着的，而且张得很大。
他死死地盯着吴永，他想看清楚吴永身上发生了什么。
吴永看着自己的前方，密密麻麻的怪物，在他面前排开。
远处的那些也来了，在他面前排开，星星点点的红色眼睛，盘根错节的腿，一眼看过去，不清楚哪根腿是哪只怪物的。
吴永的嘴角轻轻地提了起来，四周的皮肤一齐在动，从而拉到一种诡异的角度。
沈暮在一旁，终于把嘴闭了起来，他还往下咽了口口水。
吴永微微弯下身，突然，只见他右腿一蹬，地上的沙子炸了起来，沈暮瞪大了眼睛，他发现吴永的人不见，然后他看见了，吴永出现在那只离他最近的那只怪物面前，他的右臂已经伸进了那只怪物的身体里。
当手臂进入怪物的身体里的时候，吴永感觉一股暖流正在涌入他的右臂，他看向那里，红色的血液不断地往他身体里流去。
他知道，现在他的皮肤正在不断地吞噬怪物的身体。
那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它不断地后退，终于它从手臂中挣脱出来，但是伤口已经不往外渗血了，在之前手臂插进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洞，像是被啃食出来的。
这时，其他怪物也开始动了起来。
把吴永围成了一个圈，一片片薄薄的刀片朝吴永劈了过来，沈暮看着吴永在原地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每一次移动后，就有一把刀片劈在原来的位置上。
吴永感觉那些怪物现在的动作变得像沈暮。
无数次地挥动着，浑元剑经的记忆。
让他右手成剑，他的右手挥出血液和断肢不断地飞出，他的左手也没停，他的左手也在独立地挥砍着。
吴永感觉到手臂上风阻小了很多，手臂就像从空气中轻轻地滑了过去。
薄薄的金色出现在他的左右手臂上，“破城”加上殖甲，他就像一个人形机器，不是，他就是一个怪物。
地上开始出现了断足，鲜血，还有那六足怪物也开始往下倒，越来越多，刺耳的尖啸不断地响起，好像从来没断过。
绿色的藤蔓也出现了，它开始往怪物伤口处钻进，然后钻出，每次钻出，那只怪物就会倒了下去，爬不起来。
吴永感觉他没变的只有丹田处那个阴阳图案，只是黑的更黑，白的更白了。
这时候，火龙从他身后飞了出来，还是两条，沈暮站在那里，左右手，不断翻飞，他看起来似乎是不想被拉下太多。
火龙在吴永身旁，怪物的身体上，不断地缠绕，盘旋，四周的热量在不断地往上飙升，周围开始弥漫着一股焦味，刺鼻，发苦。
站着的那些怪物越来越少，躺在地上的越来越多。
吴永扭过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他看得很远，他可以感觉到，黑暗深处似乎有东西想出来，但出不来。
他扭回过头，他的手更快了。
他现在可不想碰那些未知的东西。
他现在只是藏结。
终于不再有怪物站在那里，除了几只跑走外，全在地上，毛茸茸地排着一圈又一圈。
那根藤蔓漂浮在空中，没动，但吴永觉得它在看他。
然后它慢慢地变小，最后缩回吴永的身体里。
沈暮慢慢地走了过来，但他没靠得很近，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吴永，吴永在他眼里，慢慢地变瘦，缩小，然后又变成了人的样子。
就像某种植物在往回长，变成了种子。
沈暮又抬起脚，往这靠了几步。
“你.....”沈暮嘴微微张开，他没继续说。
“找找脑袋里的晶核。”吴永声音很平，就像他一直的那样。
沈暮看了眼，吴永的眼睛。
他知道了，吴永还在那。
在世界的另一边
大梁城的一处地下建筑的房间内。
房间不大，但很高。墙面没有打磨过，粗粝的石头表面泛着一层暗色，那是多年潮气渗进去之后留下的痕迹，像是墙壁自己在出汗。
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凿出一个壁龛，不大。里面有东西，一件一件摆着的。
其中一面墙，靠近椅子的位置，挂着一幅画。画框是木头的，旧了。画里是一片灰蒙蒙的田野，远处有一棵树，树是歪的，树下是一只老虎，龇着牙，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怒视着前方
房间里就点了一盏油灯。
油灯在墙边的小台上，铁质的，灯座是旧式的，带着生锈的边角。灯芯压得很低，光只够照亮椅子周围那一圈。
地面上铺着石板，大块的，颜色深灰，在油灯下，反着光，映出房间中央的那张木条很粗的椅子。
陈鹤亭闭着眼，半黑半黄，半躺在这张靠背椅上，他的身下铺着一张老虎皮，也是半黑半黄。
这张虎皮很大，他躺上面，连脚也包得到。
他身边出现一个全身黑衣瘦高的身影，那人就像影子，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黑色。
陈鹤亭躺在那里，他的手背上插着很多细细的管子，而管子上方连接的是一个个瓶子，玻璃瓶，瓶里是一种类似油脂样粘稠的液体。
“现在的命液才对嘛。”陈鹤亭淡淡地说，他没睁眼。“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年轻。”
“古遗迹里的东西，我们掌握了很多，最近又开始尝试用兽人身体过滤，才能有现在的效果。”声音从那个身影中传了出来。“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除了.....”
那声音停了。
“不就是多了兽性嘛。”陈鹤亭还是没张开眼，“有兽性不是更好？人除了多愁善感还会什么？”
“现在制作命液需要的人体是之前的十倍，还没算上兽.....”那身影淡淡地说。
“需要就去找，去抓，大梁城里除了人也没就剩下什么了。”陈鹤亭嘴角下压，“他们能成为我的养料，他们应该觉得荣幸。”
那身影往前走了一步，他把弯下腰，又拿出一个瓶子挂了上去，取出原来瓶子下方的一根针，插进了新的那瓶。
油脂状的液体往下流得很快。
陈鹤亭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最后一瓶了。”那身影淡淡地说。
“你们二十几天才弄了这几瓶？”陈鹤亭，微微张开眼。
“人越来越难抓了，人们都在防备着。”黑影说得很慢，“要想不被发现很难。”
“那就当着他们的面抓人。”陈鹤亭坐直了。
那个黑影没再说话。
“还有，那个叫吴永的你处理得怎么样了？”陈鹤亭坐直了，看着那个黑影，在昏暗的油灯的光里，阴晴不定。
“安排了，这个叫吴永的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那身影后退了一步。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一个小小城主你们都搞不定？”火光在陈鹤亭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我妈天天喊着要生吃了他。”
“他的进步一直超出了我们的预料”那身影微微弯曲，他低着头，“，还有，大家好像都很相信他。”
“够了！尽快搞定他。”陈鹤亭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又进入了半躺的状态。
“我已经安排人潜入沧澜城了。”那个身影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这次不一样......”
他融入了黑暗中。